鬼龍晏歡不,此刻或許已經無法稱其為龍了,他的龍角碎如坍塌的高塔,從前只是無目,此刻連龍首也澆熔了半個。利爪盡化、肢骨橫流,龍神袒露著咽喉的污穢剖面,淋漓的肌理組織一抽一抽地跳動,很快就被痙攣的漆黑血肉覆沒。
但他還在笑,燃燒也笑,沸騰也笑,痛苦也笑。億萬根觸須在世界海的微光中離散寂滅,仿佛隨風而逝的塵埃,他潰爛的骨骼,膿腫的九目里,跳動著恒河沙數、光怪陸離的噩夢。
血日的中心,嘭然跳起一簇金紅色的火苗。
晏歡向后退、向后退,他的龍身煉化過半,但是看著那簇發金的火苗,他沒有什么好抱怨的。
他擺尾,重重砸向血紅滾圓的大日,將其從目前的軌跡上糾偏一分,這樣,它就能在這里多轉悠幾圈,不必按時飛回湯谷了。
惡龍起身回游,他逡巡在世界海里,滿腹熔漿不熄,因此游得分外艱難。
卿卿有好一點嗎他模糊地想,腦子還被萬古澎湃的熱力蒸煮著,稍稍轉一轉,都會噴出大量的血汽。
但不重要,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哪怕在心里稍稍咀嚼一下,回味一下這個甜得滴蜜的稱呼,晏歡就又樂不可支地笑了起來。他呼哧呼哧的笑聲,渾如蛇國在幽深群山中嘶嘶作響的喘息。
不過,我還不能用這個模樣去見他
晏歡遲緩地轉動近乎熟透的大腦,癡愚畸形的九目,像鐘擺一樣左右轉動,察看著他此時此刻的真身。
這樣,太難看了,一定要嚇著他的。
他慢吞吞地哽了一下喉嚨,嘔出一大口混雜著臟器的火液。
嗯,不對
隨即,晏歡又推翻了自己的念頭。
他那么勇敢,膽子那么大當初不怕我,現在就更不會害怕了。只是,看到有礙觀瞻的丑東西,心情也會不好吧
還是先恢復一點,再回去好了。
打定了主意,晏歡任選了一方小世界,緩緩降下了自己支離破碎的真身。
“來,我兒,吃顆糖吧”
雪白圓潤的糖盒,里面堆著琥珀般濃郁的蜜糖,想來任誰看了,都會口齒生津,情不自禁地搓起手指頭。
劉扶光無奈道“母后”
熙王后笑嘻嘻的,成宗也坐在床邊,還跟小時候一樣,故意起著哄“吃一顆、吃一顆、吃一顆”
劉扶光真是哭笑不得,和雙親比起來,反倒他才像更穩重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