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確是他的真心話,劉扶光是現今唯一針對鬼龍的殺手锏了,至善與至惡已經水火不容,他又體弱至此,稍有不慎,六千年的等待蘊養便要毀于一旦,再小心也不為過。
兩儀洞天匯聚了天下雜學之派,可以說是仙門當中的萬金油,什么都專,什么都精,因而人才眾多,人數也比九重宮的劍修多得多。
只是現如今,那數十萬計的修真者,盡皆閉口不言,他們匯聚于須彌廣場上,暴露在玄日不祥的黑光下,甚至連抬頭的力量也失去了。
鬼龍至尊,只在傳說與神話中濃墨重彩出現的神祇,如今就立在高天之上,無心無情地俯瞰著下方。
此刻,兩儀洞天里唯一的真仙,正艱難地孤身護在師門子弟,與盲目可怖的龍神之間。他持劍的手顫抖,仿佛壓了萬噸重量的肩膀亦在顫抖。
“持盈師祖”孫宜年咬緊牙關,雙手成拳,指甲深深嵌進了掌心。
“真仙大人,”在他對面,一名大乘期的魔修裝模作樣地躬下身體,眼角眉梢的得意之情,簡直無法用言語描述,“自上次一別,至今已有百年之久啦。”
周圍的魔修皆發出惡意的哄笑聲,持盈真仙不復往日的和藹模樣,他目露殺機,如劍鋒銳,魔修卻不害怕,因為他身后就站著鬼龍本尊,神情空茫,只是專心抱著懷中的畫卷。
背靠大樹,如何不好乘涼他把這當成了全權交由自己代理的意思,不由更加自得。魔修舉起手中的畫像,長如蟒蛇的舌尖,從畫中的人臉上輕慢舐過。
“如何,依本座所見,這應當是貴派的小弟子吧”魔修笑嘻嘻地問,“一個男,一個女,都年輕生嫩得很呢現在至尊要這兩個人,你給是不給”
藏身在周易的陣法里,孟小棠瞪大眼睛,驚恐地盯著天上的那個小點。
她看不清高空上的人,魔修的聲音,卻陰惻惻地響徹了方圓百里,使她一下就對號入座到了自己。
“本門沒有這兩個人”持盈真仙厲喝道,“龍神,你就是再問我要一百遍、一千遍,沒有就是沒有”
魔修沉下臉,冷笑道“真仙大人,您可是沒見過九重宮的下場啊,現在的九重宮,別說一個人了,就是一根毛也找不見貴派能有今時今日的成就,著實不易,要是都給我這些徒子徒孫當了修行充饑的血食,豈不可惜”
孫宜年怒火上涌,就要沖出去,被周易一把按住“年輕人,你干什么去”
“我要救我的師門”孫宜年咬牙切齒,“我就是死,也不能連累他們”
“你現在出去,才是做了無用功”周易低喝道,“休要聽那魔修的妖音惑心,你們不在,鬼龍還能把兩儀洞天留下當籌碼,倘若你現在跑出去,不要說舍身救人,鬼龍直接撕了你的魂魄,掏出你的記憶,那你就白死了”
他們正爭論間,劉扶光怔怔地望著天空,看向晏歡的方向。
這浩如煙海的鬼獸,漫山遍野的魔修,還有天空中那顆黑得可怕的玄日晏歡,你肆無忌憚至此,當真沒有半分遮掩了嗎
高天之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始終呆愣不語的晏歡忽有所感,他的目光如火如電,極有力量地朝大地掃視而去,慌得周易急忙放了孫宜年,趕快挺身擋在劉扶光身前,用真仙之體,阻隔了他的視線。
“唉喲,祖宗”周易咬牙道,“快別看了,祂真的會發現的,到時候我還怎么保你”
晏歡困惑地掃了一圈,未能發現那道在他的心識中引起漣漪的注視,他皺了皺眉頭,珍愛地撫著懷中的畫卷,對這些人類的拖延,陡然感到了極不耐煩的情緒。
實際上,按照他現在的執妄程度,只消稍稍動念,那四名微乎其微的人類修士,就會被拘來他的面前,任他探查記憶,直至找出畫卷的由來。然而不知為何,似乎有種強有力的阻隔,妨礙著晏歡的“念”,令他無法實現自己的心愿。
當然,晏歡并不知道,此時的劉扶光已然蘇醒,并且擔當了那四人的隨行護符。他納悶不已,只好采取最笨的方法親自前往對方的老巢,找尋對方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