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似九重宮、兩儀洞天這樣的仙門大派,通常扮演都是護持一方的龍頭角色,光一個山門,就能綿延數十萬里的長度,凡塵俗世的王國連拍馬也趕不上。因此,或為尋仙路,或為求庇護,它們的周邊往往林立著許多個大大小小的國家,只要國民中入派的弟子達到一定數目,再交足了一定量的束脩,就能被容納進仙門的護法大陣,免遭玄日之光,鬼獸之潮的侵擾。
然而,他們沖著九重宮的方向飛去,可見百代仙人設下的陣法,如今已是灰飛煙消,猶如一連串破滅的泡沫,只留下了遍布大地的靈炁炫光,所幸諸國里面的凡人并不是鬼獸的目標,暫時還活得好好的。
青牛打了個響鼻,靜靜停在云端。
薛荔的臉孔慘白,他道心不穩,瞬間顫晃了身體,險些就此墜下地面,另一邊,孫宜年拉得快,才沒讓甄岳直接掉下去。
“九重宮九重宮啊”甄岳抖得牙關咯吱作響,眼淚一下就涌出來了,他啞著嗓子叫道,“我們的師門不見了”
在他們面前,一個巨大到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天坑,緘默地橫貫在大地與殘破不全的群山當中,仿佛一枚無言的、不甘的眼瞳,空蕩蕩地質問著腫脹病態的蒼穹。
整整八十一座藏劍峰不見了,幾乎與天齊平的卷經樓不見了,能夠與同門論劍爭鋒的洗劍池不見了,曾經為龍泉劍仙手植,迄今已有九千歲的繁金杏樹不見了,那座被譽為“銀闕晶轉魚龍舞,星宿搖動紫金山”的云光主殿不見了,昔日為白雪劍仙縱劍而過的劍氣虹橋亦不見了一切都空空如也,就像秋收日被農夫齊根截斷的麥子,只留下極短的麥茬,被刮走一層皮的山巒硬撅撅地立在那,刺得人眼睛生疼。
孟小棠驚得人都麻了,不住地喃喃道“怎么會怎么會這樣”
周易飛快回頭,瞥了一眼劉扶光,望見這一幕,一時氣血上涌,劉扶光不住地咳嗽起來。
“快、快走”他急促地道,“沒時間猶豫了,去兩儀洞天,還來得及”
孫宜年這才從無法言說的震驚中回過神來,毫無疑問,這必然是鬼龍所為,也只有神明之力,才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讓一個擁有真仙的仙門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么,鬼龍既然已經到過九重宮,祂接下來要去的,必然是兩儀洞天了
想通這一關竅,他的臉也變得比紙還白了,來不及多話,他將甄岳塞進云車,拽著薛荔,就往自個師門的方向竄。
“別在這傻站了,快去兩儀洞天”他厲聲道,“趁著還能趕得上”
趕得上,趕得上什么呢
其實,他也不知道能趕得上什么。面對鬼龍,凡人的力量是多么微不足道啊,無論他們反抗與否,都是塵埃一樣渺小的東西。
但是
罡風割得臉頰劇痛,模糊的意識里,孫宜年不自覺地回望了一眼身后的云車。
公子在這里,他能有辦法的,就像面對陵墓里的元嬰魔修,以及隨之而來的鬼獸,倘若他說“還來得及”,那事態一定就還來得及。
“就在這兒了,小友們,”周易伸出一只手,按下幾人御風的云頭,“你們瞧,前面已經有鬼獸出沒,再在天上飛,風險就太大了,我們下地吧。”
若在以往,他露了這一手,足可見他的修為不止是小小的筑基期修士,只是當下,四人全都心神恍惚、方寸大亂,誰也沒有留意到。
于是,一行人改換陸路,愈往里走,天上飛的、地上跑的,密密麻麻,全是鬼獸的影子,叫人猶如置身阿鼻地獄,黃泉道中。孟小棠心絞如麻,她實在吃不住這種絕望的壓力,忍不住伏在劉扶光肩頭,低低地啜泣了起來。
“不會有事的,”劉扶光一邊抱著甄岳,同時輕輕地摸著她的頭發,眉目低垂,心間已然存了向死之志,“你信我,一定都會好起來的”
周易再嘆了口氣,低聲傳音“仙君,莫做傻事,等到了那里,咱們先看清楚情況再行動,一切以您的身體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