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為劉扶光檢查完身體,沉吟了一番,從懷中掏出個粗瓷瓶,倒出一丸骨碌碌亂轉,碧綠綠生暈的丹藥,再往他先前熬藥的鍋里舀了一小碗的藥汁,對劉扶光道“相見即是有緣,我老了,這藥我藏了許多年,又哪里還用得到呢但公子一表人才,前程必然比我想得還要遠大,它給你服了,也就算不辱使命了。”
孫宜年皺眉道“藥不是可以亂吃”
“宜年,”劉扶光喚了一聲,對他微微一笑,“沒事的,我信他。”
四人都是老大的不解,才剛見了一面,說什么信不信的但劉扶光的親和力擺在這里,他們倒也不是不能相信“初次見面就將家傳至寶拱手相贈”這種事。
正糾結間,劉扶光已經將碗中的藥汁一飲而盡,隨后取過那枚藥丸,直接吞下了去。
肉眼可見的,那藥一進肚,劉扶光的氣色一下便好了不少,手肘撐著使勁,竟也能顫巍巍地半坐起來了。
甄岳驚奇道“你可以啊,老頭兒”姬爻笑呵呵地摸著胡子“不打誑語,不打誑語。”
劉扶光先道了謝,又想起自己在晏歡的夢中看到的一切,黯然緘默了片刻,又問道“我們現在是在哪兒”
五人全都安靜了一陣子,孫宜年才低聲道“實不相瞞,公子,我們也不知道這是哪里,只知這里恐怕是方圓數千里內僅有的安全地。龍巡日到了,鬼龍蘇醒了。”
劉扶光驟然一驚。
晏歡醒了自己先前分明還在他的夢境啊,是了,當時有種吸力,直把他往下拉扯,身臨其境時,情不自禁就說了一句真心話,是不是那句話,改變了夢的走向,同樣驚醒了晏歡
一想到這,他的面容便血色盡失,不住地慘白下去。孫宜年只當他也害怕了,連忙安慰道“公子不必憂心,姬爻道友帶著能夠隔絕鬼獸神識的法寶,我們還是很安全的。”
見劉扶光搖了搖頭,并不言語,姬爻忽然咳了兩聲,插話道“關于鬼龍,小老兒這里有個冷僻的傳言,現在夜深了,不知各位有沒有興趣一聽”
薛荔抬眼,可有可無地道“索性左右無事,你說就是了。”
姬爻清了清嗓子,咳嗽兩聲,在地上劃了一個圓,從中分出兩半,一半涂黑,一半留白,道“世人皆知,鬼龍乃是半鬼半神,似死非生,善惡一體,清濁共存的龍神”
劉扶光默然不語,他之前坐在云車上時,孟小棠便將這十六字的批語念了一半,只因他心悸重咳,孟小棠便住嘴不說了。
“可是鬼龍現在這副模樣,大家也都看見了,說是善惡一體,何來善說是清濁共存,何來清”姬爻搖頭感慨,“只不過,這到底是真仙的定論,所以,大約很多人都不敢辯駁一二。”
礦石燈光徐徐閃爍,姬爻繼續道“但小老兒知道,那鬼龍在一生下來的時候,就被真仙親口封正,說他日后必成大惡,這還不算完吶,既然有了大惡,又怎能沒有大善天道均衡,因此,繼至惡的龍神后,又有一位至善的生靈,降生在人間。”
他的說法十分新奇,和市面上眾說紛紜的版本都不一樣,余下的人逐漸聽入了迷。
“你們說,倘若至善能夠與至惡結合,兩相平衡,彼此扶持,那世間不就圓滿太平了嗎”姬爻撇了撇嘴,“沒那么簡單啊,鬼龍一生下來,就是背負世間罪業的惡神,被真仙處處牽掣,他受夠了,也不想再忍下去了。大概是對自由的渴望過甚,或許還有什么別的不為人知的緣由,他吞噬了至善,獲得了絕對的力量,從此,世間再也沒有任何事物,能夠真正地約束他了。”
說到這,姬爻在在地上的圓里慢慢涂抹,將留白的半圓也全部涂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