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洛斯,你真要這么做嗎”阿佛洛狄忒憂慮地問,“你壓根沒有準備好,畫得更是倉促。你如何能勝過福玻斯阿波羅的妙筆”
謝凝許久不曾應答,良晌,他靜靜地說“我贏不了的。我終于看清了不管我多么努力,哪怕花上十年、二十年、一百年、一千年,都沒法贏他。神和人,原本就是兩個不同的物種。”
聽了他說的話,阿佛洛狄忒只是長久地嘆息,她自己也沒法反駁這句話。
來到神殿上,眾神皆以早有預料的眼光,看待這最后的比試。就連作為裁判的宙斯,亦對這次人神對決的結果缺失了一些興趣。
阿波羅盯著他的對頭,唇角含笑,使俊美的面龐愈發熠熠生輝,他心里清楚,他已經完全打垮了這個人類,使他內心崩塌潰敗,更甚于海嘯肆虐過的孤嶼。但他并不明說,只是興致勃勃地道“既然上一場的贏家是我,那就本應先展示我的參賽作品,忒彌斯女神,你允許嗎”
女神點點頭,她走到阿波羅的畫布面前,揭開了遮擋。
眾神的贊嘆、稱譽,都在謝凝耳邊遠去了,他的眼睛看不到那片金燦燦的畫面,無能為力的憤怒猶如疲弊的海浪,來回洗刷著他的軀體,他再也看不下去這場早已注定的比賽,血液乍然涌上他的大腦,使他頭暈目眩,沖動地轉身就走。
阿佛洛狄忒一驚“多洛斯”
她挽起輕紗,匆匆追在少年身后,在他們身后,神殿先是為這種突然的變化而寂靜一剎,旋即眾神都哄然大笑,他們笑著那人類的怯懦,以及他無用的逃避。
“多洛斯”在神殿外郁郁蔥蔥的花木叢里,愛神趕上了人類,“你要去哪”
“我已經輸了,”謝凝面若死灰,低聲說,“我早就早就輸了。”
阿佛洛狄忒悲憫地瞧著他,她終于下定決心,認為該把那件事告訴他了。
“多洛斯呀,你聽我說,”愛神輕聲道,“按照眾神之父與厄喀德納的誓言約定,祂其實是有機會從塔爾塔羅斯出來的。”
謝凝猝然抬頭,試圖在女神的神情中找到一絲說謊的痕跡“真的嗎他怎么還能出來你沒有騙我吧,他真的還能出來,對不對”
阿佛洛狄忒的聲音輕過一縷微風,輕過多云夜空的一線月光,那么輕柔的語氣,說出來的話,卻不亞于用十萬個雷霆,將謝凝狠而重的轟擊。
“因為祂們原本定下的誓言,是眾神為你醫治劇毒的病痛,等到你身為凡人的壽命終結,厄喀德納的苦役便得以結束,宙斯亦送你去冥界的至福樂土,使你們在那里團聚。”
有那么一會,謝凝的腦子完全是空白的。
“等到我作為凡人的壽命終結”他茫然地重復著愛神的話,睜大眼睛看她,“可是可我喝了奧林匹斯的酒,我永生了啊那、那我的命什么時候才能終結呢永生的人也是可以壽終正寢的嗎”
阿佛洛狄忒張了張嘴唇,她轉過頭,不忍看他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