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凝瞬間明白了一切,從她偏過臉頰的動作里,他明白了一切。
“天啊,”謝凝慢慢蹲下,膝蓋支撐不住發軟的身體,繼而沉重地跪倒在地上,“天啊天啊”
厄喀德納,他的愛侶,那個笨拙的蛇神。
“為什么要欺負他”謝凝語不成聲,真想嚎啕大哭一場,“他很笨的啊,很笨的,你說什么他都會相信的你說愛他他也信,說離開他也信,說不走了他也信你們已經擁有天空、海、大地,擁有這么多東西了,為什么還要欺負他、騙他啊”
“多洛斯呀,我是”聽了他的話,阿佛洛狄忒也忍不住心頭酸澀了,“我是不知情的。因著我不愿拆散你們的緣故,眾神總是反對著我的意見。倘若你要我幫助你,對著遠射者求情,我也能夠為你辦到這件事”
倒在地上,謝凝疼得縮成一團,他再也忍不住了,直哭得聲嘶力竭。他一想到厄喀德納立下誓言的情狀,就恨不得交付出一切,以此來換取那個傻瓜的醒悟,好讓他不要那么笨,那么隨便地病急亂投醫,輕信了他人的承諾。
長久的痛哭與痛苦之后,就是恨,強烈的恨。
謝凝猛地從地上跳起來,他滿臉的淚水,眼眶仍是通紅的,但那雙眼睛阿佛洛狄忒不禁低低地叫出了聲,她從未在哪個人類的面上見過這樣的眼睛,仿佛燒著一團活火,隱著毀滅的閃電。
就這樣,謝凝決然地奔向萬神的殿堂。出來時,他像一只被捕食者追獵的兔子;返回時,他打磨著雪亮的利刃,懷揣著一千一萬刀的殺意。
他沖進笑意未散的諸神,沖向他用來比賽的畫作,劈手撕下那飽蘸顏料的畫紙,幾下便扯得粉碎,繽紛的碎屑紛紛揚揚,灑了滿地。
眾神嘩然,謝凝轉向神王宙斯,聲線顫抖地說“我要重新畫。”
說了一遍,他怕聽這話的神不能很好理解他的決心,再度大聲說“我要重新畫”
宙斯驚疑地向前探身,問道“難道你是想反悔嗎,你這膽大包天的孩子”
“跟他在第一輪的情況一樣,”謝凝指向阿波羅,他想笑一下,然而用于緩和氣氛的偽裝笑容,也被仇恨雜糅得狂躁不已,“我也輕視了這輪比賽,所以,我想拼盡全力,再畫一幅畫。”
阿波羅皺起眉頭,不等他開口說什么,謝凝便搶著說“我知道人的力量,是不能與神力相提并論的。就在剛才,我有了全新的、更好的靈感,那我當然不能用原先粗制濫造的畫來糊弄一個神,對不對”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么突然轉變了態度,但阿波羅微微一笑,已經將謝凝的舉動,當成是被神祇的天賦徹底震懾,因此才變得如此反常。
“好罷,”太陽神撥動里拉琴,慢悠悠地說,“就讓你重新作畫,又有什么不行的呢只希望在你認清神與人的差距之后,能收起你傲慢自大的心。”
“但是,我還缺了一點作畫的材料。”直視著宙斯,謝凝說,“因為要與神明比試,我要畫的內容,必須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題材,它太恢宏了,現有的顏料與畫筆,根本不能輔助我實現我的構想。”
阿波羅朗笑一聲,這下,他認定謝凝是為了遮掩技不如人的真相,所以才找來這么拙劣的借口,替自己粉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