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斯端坐王位,身邊則是高大而威嚴的神后赫拉,公理女神忒彌斯高飛在他們的頭頂,此刻翩翩下降到神殿中心。
阿波羅依舊倚靠在他原先的位置上,他志得意滿地微笑,似乎早就提前預知了他的勝利。
他開口說“因為上一輪是人類贏了,那么就還是他先。公義的女神,請你掀開它的遮蓋,就讓我們看看,關于葡萄,他用畫筆創作了怎樣的一番宏論罷。”
忒彌斯點點頭,她用雙手柔和地掀起了覆蓋在橫版油畫上的罩布。
圍觀的神明全發出低低的嗡響,像一群蜜蜂看到了繁茂芬芳的花叢似的。
謝凝畫了熱火朝天的豐收景象,健壯的農人穿著異族的服飾,露出的肌膚是一種健康而美麗的棕紅色,比踩在腳下的土壤還亮。他們穿梭在濃黢黢的葡萄藤葉,沉甸甸的熟葡萄串里,有的擰眉,有的神游,有的笑盈滿面,還有的與同伴附耳交談一對翠藍色的蜻蜓彼此追逐,到飽脹的葡萄間窸窣振翅。
天光氤氳淡淡的紅,十幾人前后交織,畫面的透視清晰簡練、絕不多余,人物景致的色彩漸隱漸變。作為呈現給神明的畫作,它卻尤其描繪了平凡勞動者的生活片段,超前強烈的現實主義風格,同時使它蘊含了無比旺盛的,根植于現實的生命力。
“啊,它讓我想起了自己的家鄉底比斯。”酒神驚奇地說,“人們總是那樣辛勤的勞作,并在前額束起葡萄藤的發帶,可世人習慣稱頌英雄,從沒有歌唱平凡人的詩篇與樂章這副畫的狂喜,是可以令我歡愉的”
在他身邊,農神得墨忒爾亦表示贊同,她看到這副畫,心里就想起了無數去田地里耕種的人們,她說“我是可以把它掛在自己的神廟里,好讓人們知曉,我心里對勤勞的人是十分喜愛的。”
阿波羅笑而不語,他點點頭,對自己的妹妹耳語了些什么,旁人全聽不見這對孿生兄妹的悄悄話,但阿爾忒彌斯忍俊不禁,在兄長身邊悄悄地笑著。
“那么,”太陽神清清嗓子,“請你拉開我的幕布罷,尊敬的女神。”
忒彌斯頷首,她依言上前,也將阿波羅的畫作,曝光在天日之下。
一杯酒。
那是一杯酒的俯視面。
它渾如一輪醉紅的滿月,在一片潔白的畫布中央,被襯托得無比耀目,晃著粼粼的波光。
謝凝有一瞬的困惑,但他還沒把這種困惑公之于眾,狄俄尼索斯睜大眼睛,驚嘆道“哎呀”
這仿佛是一種訊號,自他之后,宮殿中的諸神也此起彼伏地感慨道“哎呀”
阿波羅捕捉到了少年的困惑,盡管它倔強異常,只閃過了一眨眼的時間。神祇驕矜地端起酒杯,朝他的對頭勾勾指頭,說“那個人,你就靠過去看吧,總能看得清晰明白的。”
于是謝凝慢慢地、警惕地走過去他不認為阿波羅還會在關鍵的第二局繼續糊弄,他只擔心,自己看不出周圍的神明都在驚呼些什么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