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最后這張畫,顧星橋半天沒說話。
“嚴格來說,這才是更加你們人類定義的創作,對嗎”天淵像一個好學的學生,朝顧星橋求知。
“它有你自己的東西,”顧星橋說,“挺好的。也許,你現在可以畫點其它內容了,比如毛豆啊,太空啊,或者別的就不用再畫我了吧”
講到最后,難免有點圖窮匕見的尷尬。天淵注視顧星橋,神情看不出悲喜,只是認真地點頭“我會考慮的。”
考慮,但是不改。
和他共同生活了這么久,顧星橋自然可以聽出他的言下之意。
談話過去的第七天傍晚,新的畫送到了顧星橋手邊。
顧星橋躺在床上,懷中正夾著一個躁動不安的毛毛狗頭。他嘆了口氣,在“看畫”和“讓長牙期的毛豆用口水沾濕”的兩個選擇中猶豫了很久,終于還是借著夜燈的光,放開了玩性大發的狗,將畫舉在眼前。
他靜默了片刻。
它是一張純線條構成的隨筆,風格近乎抽象。放近了看,天淵用雜且無章的亂線勾勒出了他的面龐,但稍微拉遠一點,便能叫人看出其中的玄機。
顧星橋發現,那五官的眼角眉梢中,暗藏著兩個相擁的身體。柔軟、安靜,一個睜開眼睛,另一個便將嘴唇貼在他的前額。
這就像那中梅雨天,在天花板上洇開的,有著巧合形狀的濕潤苔痕,現實中他們潮溶交纏,想象中,他們同樣彼此相愛。
晚上,顧星橋抱著熱乎乎的狗,盯著天頂,無言地看了半宿。
第二天,他早早地起來,先領著毛豆去小花園里遛彎,天淵就站在走廊盡頭,比他起得更早,或者說,他壓根就不用睡覺。
顧星橋的腳步一停,毛豆卻已經興奮地哼唧著,狂奔到另一個飼養員下方,邊搖尾巴,邊轉圈圈。
天淵低頭,竟也肯俯下腰,屈尊在狗頭上拍了兩下。
接著,他抬起頭,望向顧星橋。那目光全然靜謐,理性如萬年不變的星軌。
天淵低聲說“早上好。”
顧星橋竟不自覺地往后仰了一下。
天淵的言行始終不曾變過,他用肅靜的秩序構成了恒定冷漠的外殼,可那些層層無盡的畫作,堆疊溢出的情意濃稠熾熱,纏得顧星橋如墜網縛,以至于感到了若有若無的窒息。
這一刻,如何驚心動魄的幻夢,激越尖嘯的暗流只消一眼,他已然窺見了堅冰下涌動的致命巖漿。
顧星橋因此避讓。他不得不避讓。
好在自從那天過后,天淵總算聽了他的建議,不再給他送畫了。
顧星橋的一口氣還沒徹底松下來,嶄新的信箋就不約而至,上面不是畫,是詩。
顧星橋“”
你是冰,你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