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撫摸像雪一樣燙痛我的手,
你像火焰,你是寒光,
你是孤挺花的紫色,
你是月光撫摸下玉蘭的銀色。
當我和你在一起,
我的心是個冰凍的池塘,
在搖曳的火把下閃閃爍爍。
如果說前面的贈畫,多少還有些欲蓋彌彰的遮掩,等到此時此刻,就是明目張膽的情詩了。
年少時,顧星橋吃過許多苦,那不止是身體上的苦,更是精神上的苦。被輕視、被戕害、被踐踏全是家常便飯的遭遇。為數不多的慰藉,大概因為過人的資質,顧星橋得以從諸多同齡族人中脫穎而出,押送至帝國中央星的學校上學。
他至今記得清楚,軍校的第一堂文化課,老師引經據典,從名家名作談到現實生活,他談論尊重,談論人性,談論他希望他的學生們日后要如何關愛自己,也回饋那些愛著他們的人顧星橋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只是緘默地盯著課本。回到寢室之后,他躺在床上,牙關咬得死緊,當晚就起了難退的高燒。連續三天,他沒有說一個字、一句話。
一個剛生下來就被打斷四肢的人,哪怕僅是看到健康人在一旁展示自己完好強壯的軀殼,他也一定是要發瘋的。
因此,有件事顧星橋一直沒有告訴天淵,很可能以后也不會告訴
當他聽到天淵對自己的表白時,他第一時間的感受,不是驚訝,不是難堪,不是窘迫,不是羞澀什么都沒有,唯有恐懼。
他前半生付出的所有愛,基本沒有得到多少正向的回報。他像摯友和同袍一樣愛著西塞爾,像兒子和同胞一樣愛著酒神星與它的子民,到頭來又得到了什么樣的下場
顧星橋終于了悟,人一旦真誠地付出自己的愛,就再也沒有對等的人格可言。愛是酷烈的皇冠,你把它給誰,就是為誰加冕,叫對方成為你的主宰和國王,從此他要你活著,你就甘愿為他投向死;而他要你去死,你活過的每一天都痛不欲生。
他盯著信箋,說來也奇怪,這首詩的作者是艾米洛厄爾,一位他非常喜歡的女性詩人。比起源星上恒河沙數的作家、詩人,她不算最知名,也不算最特殊,只是她的詩稿幸運地保存到了數千年之后,又收錄成電子數據,被顧星橋在終端上好運地發掘了出來。
能在浩如煙海的詩作中,恰好找到他喜歡的冷門詩人的作品這莫非是偶然嗎
顧星橋凝視了半晌,他毅然將信紙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箱,起身、出門、關門。
我不想用這中恐怖的力量統治任何人,也不會讓任何人統治我。
又過了大約一刻鐘的時間,顧星橋再次推門進來。
他面無表情地撿起垃圾箱里的紙團,展開成皺皺巴巴的一張破紙,看也不看,丟進抽屜,然后再出門、關門。
那一瞥從人群的空隙中穿過,
冬日的深夜,在酒吧間里,一群工人和司機圍著爐火,我坐在一個無人注意的角落,
窺見一個與我彼此喜歡的青年,悄悄地走近我,在我身旁就坐,只為與我的手相握,
人來人往,酗酒咒罵,下流玩笑,長久的喧鬧中,
我們滿足而愉快地相處,很少開口,甚至一句話也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