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來說,愛是幸福、快樂、痛苦、占有欲等等等等的情緒混合物。這么多年過去,歷經了死亡和離別的磨難,法爾刻和他的感情早就纏成了一團亂麻,單純說愛也不對,單純說不愛,更不對。
余夢洲正冥思苦想,試圖用幾百年前在大學爾雅課程上學的半吊子心理知識來剖析一下自己,黑夜如醴,他身后的暗影中,卻逐漸沸騰起泥漿般粘稠的泡沫。
每一顆炸開的泡泡里,皆滿脹著無數滴溜溜亂轉的猩紅眼瞳。直到它們發現了目標,便專心致志地固定下來,一心一意地凝望著人類埋在床榻間的背影。
余夢洲突然皺了一下眉頭。
靈體的感應能力,可比肉身強了太多倍,有好幾次,他可以準確地發現法爾刻在背后的哪個方向看他。就在剛才,他的脊梁猛地竄過一股寒流,令他全身一個激靈。
余夢洲坐起來,不信邪地轉頭觀察情況,唯見這里的黑夜靜悄悄,一眼看過去,什么也沒有。
他狐疑地坐了半晌,發現確實什么都沒有,這才重新躺回床上。過了一會,眼球接著從枕邊的陰影中無聲且小心地浮出,轉著看余夢洲的情況。
余夢洲第二次皺起眉頭。
“我警告你啊,不許打擾我休息。”他很不高興地開口,“不管你是誰,只要被我發現了,馬上就是榔頭伺候,知道了沒有”
聽見他的話,眼珠子傷心地顫了顫,溺水般自暴自棄地沉到黑暗里,再也浮不起來了。
少了不知名窺探的騷擾,余夢洲漸漸也不在腦子里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睡意漸漸襲來,他安然地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余夢洲睡到自然醒,習慣性地往法爾刻毛乎乎的馬腹下面伸腿,伸到一半,忽然想起昨天沒在一塊睡,并且這幾天都不會和他在一塊睡,遂將一個自然的伸腿動作,變成了一個不自然的拉筋懶腰。
起床了。
然后然后他該干什么來著
過去的早晨,他通常會先在人馬暖烘烘的皮毛里徜徉一會,等他緩緩恢復清醒之后,法爾刻再把他馱在背上,慢悠悠地晃去吃早飯他還沒習慣靈體生存狀態,需要再用人類的方式生活一段時間,作為過渡。
按照流程,現在就該他像一只軟趴趴的小動物一樣,在皇帝寬闊的馬背上化成一灘,準備去享用美味的早餐
天啊,不想不知道,一想嚇一跳,不知不覺中,他居然已經被縱容成這種昏聵的模樣了
警惕人馬大打糖衣炮彈牌
但是仔細思索,他還是在內心的“快樂”標準那欄,劃了一個對勾。
余夢洲痛定思痛,他下了決心,不能再讓法爾刻用這種手段腐化自己,于是干脆利落地起床,干脆利落地拉開門,干脆利落地
“
早上好,你已經醒了。”法爾刻站在門前,他換了一身輕便的冕服,銀絲摻雜在沉靜的藍黑色之間,有效中和了他過于鋒利的輪廓,英俊得令人發指,“因為不知道要對你說多少聲抱歉,才能證明我的悔恨,所以我打算從頭做起很抱歉,我騙了你,對不起。”
“去吃早餐嗎”他接著問。
行吧,明天再痛定思痛,今天先搭個順風車。
余夢洲爬到法爾刻的馬背上,悠閑地說“我還沒原諒你哦。”
“我知道,”人馬溫和地說,“沒關系。”
餐桌上,余夢洲同樣控制不住自己看向法爾刻的眼神。
也許,有一個方法,能測出我對他的感情到了哪一步
他凝神細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