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陛下恩準。”柴貴妃五體投地,叩首不止,額頭很快就紅腫一片。
半晌,皇帝終于睜眼,打量床前伺候自己幾十年的女人,忽然記不起柴云娘最初的樣子了。
柴妃這批秀女是他在登基后的第一次采選。喪期結束后,大臣上奏,采選京畿淑女,以充掖庭,皇后不太歡喜,卻也沒有反對。
那時的他初臨大寶,并無沉溺女色之心,只是考慮到謝云勢大,假如皇后誕下太子,許有外戚之患,采納了首輔的諫言,下旨采選秀女。
為了安撫皇后,他只零星挑選了五個端莊秀麗的女子,也并不寵愛她們。
柴云娘就是其中之一。
隨后因皇嗣之故,他與皇后日漸離心,便開始寵幸妃嬪,甚至招寢了一二美貌宮女,封她們為美人。
皇后動怒,尋錯將她們杖殺,他雖然憤怒,卻顧忌皇位未穩,謝云又在北邊戍守,不欲使謝家離心,遂又和好,與皇后生下了榮安。
榮安出生后不久,皇后病故,他先覺得松了口氣,可也不是沒有后悔。
少年夫妻總歸是有幾分真感情在的。從登州府到京城,從齊王到皇太子到皇帝,一路都有皇后的陪伴。
人死了,他才能肆無忌憚地懷念她的好。
他想和人說說皇后,卻無人可訴,唯獨柴才人進宮早,能和他聊兩句。不知不覺,他就習慣了去景陽宮。
柴云娘從才人變成賢嬪,又變成賢妃,十余年后,成了貴妃。
平心而論,十幾年來,貴妃的所作所為都很合他的心意。她打理宮務井井有條,能調和其他妃嬪的矛盾,很少有人告她的狀。
無論他吩咐什么事,她都能竭力完成,不曾讓他為后宮的一畝分地操心。因為久無子嗣,她常年跪經,又勸他采選淑女,多寵幸新入宮的女子,從不曾拈酸吃醋。
妃妾這般賢良,他心中寬慰,也盼望過貴妃能誕下皇子。
可貴妃沒有這個福氣。
他也曾惋惜過的。
皇帝以為自己已經不記得年輕的時光了,沒想到這一刻,他竟能記起她這么多事。
二十幾年了,貴妃確實不容易。
夜深人靜之時,他罕見地心軟了,開口道“誰教你的”
“是臣妾自作主張。”柴貴妃眼眶微紅,“臣妾想為陛下盡一份心力。”
皇帝語氣莫測“你對朕素來盡心,朕心中甚慰原本,朕打算在寢陵為你留一席之地。”
他側過臉,看著她依舊烏黑亮麗的發絲,“你不愿意陪朕嗎”
柴貴妃愣住了“臣妾何德何能”她下意識地謙遜,卻忽然一個激靈,飛快垂下眼睫,“承蒙陛下不棄,臣妾、臣妾叩謝天恩。”
額頭重重磕向金磚,底下的煤炭把磚頭烘得滾燙,一下灼傷了她的皮膚。
疼痛細碎地蔓延開來,針扎似的綿密。
“你真的愿意”皇帝問。
“臣妾本是寒門貧女,若非陛下垂青,豈有臣妾今日”柴貴妃恭敬道,“如今臣的兄弟錦衣玉食,母親頤養天年,連侄兒侄女都有了好去處,這一切,都是天家賜予。陛下看得上臣妾微薄之姿,臣妾除了感恩,再無他想。”
皇帝定定看了她一會兒,微微頷首“朕知道,你一貫柔順賢良,柴家也本分小心。”
柴貴妃屏住呼吸。
“拿藥來。”皇帝卻沒有繼續說,吩咐道,“讓盛還之診脈。”,請牢記:,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