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南枝說“筆記本用完了,我來再拿一本。”
筆記本是溫何似律所發的,黑皮厚脊每月一沓,他用不完便帶回家扔給妹妹用。當初是生活拮據為了節約錢,現在卻是養成了習慣。
溫南枝從柜子里抱出了一袋還沒拆塑封的黑皮本“恩人不想來么”
“聽到了啊。”溫何似倒也不意外,“他身體不好,別為難他了。”
溫南枝“我只是想謝謝他。”
當年她換了心臟,復了學,功課沒落下的同時還經常參加課外活動,只留著剛及肩的頭發,穿于她那個年紀會被叫假小子的衣褲,會因為考試得了第一名被請去國旗下講話,會踩在三分外投籃空心入網贏來滿場歡呼。她活成其他在這個年紀的少年少女們最仰慕和艷羨的模樣,任誰都想不到她曾經是個蒼白瘦弱需要靠醫院的儀器才能活命的小可憐。
而現在小可憐長大了,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
“你的話我會帶給他的,”見她還沒走,溫何似又問,“還有別的事嗎”
“有。”
“什么”
女孩便一板一眼地問“你當初跟他簽了幾年”
溫何似一時沒聽明白她的意思。
“你欠的錢這七年早該還清了,但還是說你欠了他。”溫南枝語氣像在解一道數學題,“你是不是賣身了”
“”
他這個妹妹到底在學校學了些什么
女孩給無辜躺槍的學校澄清“剛剛追的里看到的,賣身還債。”
溫南枝畢業以前他從沒給她買過手機,一個星期前剛擁有智能機,除了打電話發短信,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拿來看。
他下意識問“什么”
溫南枝很認真,沒有表情地重復“卑微備胎死遁后霸總他火葬場了。”
“”
“里面的備胎就是為了治媽媽的病向霸總賣身了。”
“”
溫何似將她那頭短發揉成了雞窩“以后不要看這些亂七八糟的。”
她沒躲,頂著頭被他糟蹋得亂七八糟的短發“那你為什么一直和他保持聯系”
“錢是兩清了,可還欠著一條命呢。”溫何似說,“這不得把他看緊點。”
溫南枝表情呆呆愣愣的。
溫何似找了個理由“免得他哪天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燒炭自殺。”
“”
溫何似終于把人送走,重新點開手機,屏幕上還停留在通訊錄的界面。
剛剛掛斷的那通電話飄在最上方,留的備注是“債主”。
他從來不是個感性的人,找邏輯漏洞陳詞逼問的事做得多了,也不會讓過程中跌宕的情緒影響自己的判斷。可對于師瑜,他卻是真心實意覺得對方是沒有求生意志這種東西對,就是狗血電視劇拍攝到手術室外的劇情時,醫生必不可缺的那句“能不能醒來還要看病人的求生欲”的臺詞里說的那種玄學層次的玩意兒。
如果在狗血片手術室里的人是對方,他毫不懷疑醫生出來以后宣布死亡時一定會添上“病人沒有求生的想法”這種沒有任何科學依據的理由。
可能是第一次見面時對方的“艷鬼”形象太深入人心;可能是對方親近動物卻從不接到家里培養長期羈絆關系;可能是對方完全不把身體健康當一回事的生活習慣;可能是對方在母親的葬禮上唯一做的事情只有插了一炷香;又或者單純是對方在鬼門關劫后余生躺在病床上醒來的時候,看他和看花花草草沒有半點區別的眼神。
燒炭自殺當然是扯淡,但怕對方死卻是真的。不是擔心對方心血來潮跑去跳個樓助興,也不是擔心對方會幫著殺人犯捅自己一刀,而是覺得在那種需要渴求來支撐求生行動的境地下,對方一定一定不會產生相應的。
將生死置之度外聽起來挺豪邁豁達的,可真正無欲無求那還是個正常人么
他退出通訊錄,開始訂酒席的餐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