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這話時,夏目沒有多想,但說完以后便覺得有些不好,聽起來像是背后在說人壞話一樣。
但齊木流弦沒表現的多驚訝,他哦了一聲,平平靜靜,像是毫不意外。
“不用在意,空助哥就是那樣的性格。”齊木流弦說,“有點小孩子氣,而且這種事情也不止一次兩次了,空助哥早已經習慣了,所以你才會誤會吧。”
“原來是這樣。”夏目對齊木空助的印象稍稍好轉了起來。
“離開了這里,去到東京的話,你也會遇見意外嗎”
“會的,去哪里都逃不掉的。”齊木流弦的聲音很篤定,“我準備在東京把它解決掉。”
他語氣里的期待讓夏目貴志心中一涼,泛起密密麻麻的不安來。
“你,”他不知道自己這樣問會不會顯得唐突,但他還是問了,“你為什么這么急切地想要解決掉這個詛咒呢”
齊木流弦很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說,“就好像你生了病一樣,你明知道現在拖著,之后只會越來越嚴重,而有一種方法很痛苦,但可以治好它。不治就不會好,不如早點去治好,就能輕松一陣子了。”
夏目沉默了。他知道齊木流弦說的沒錯,但凡是涉及到死亡的東西,都會蒙上一層恐怖的色彩,絕不像是他口中的生病這樣輕松。
他還是想勸,但張開口,又有些說不出。
“那我可以陪你去看看嗎”他最終,聽見自己的聲音這樣說。
他沒有立場去阻止齊木流弦的選擇,但莫名的,他想要陪一陪齊木。
或許是因為,死亡這個詞匯在世人的眼中,總會蒙上一層灰黑色的陰冷色調,帶著寂寞、孤獨與憂郁的色彩,以至于夏目貴志一想到,有那么一個人,明知道自己的死亡,又不得不向那恐怖走去,便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冷寂來。
“可是你要上課。”齊木流弦說道。
他沒有反對,只是提出了一個事實來。
夏目貴志請求道,“可以請你等一等我嗎這幾天學校要準備春日祭典,都會提早放課,我明天下午可以兩點半出發,差不多晚上就能到了。”
齊木流弦覺得夏目貴志可能是想要親眼看看詛咒的效果,就像是他那時候也好奇友人帳長什么樣子一樣。
“我不太能保證。”他說,“不過在你來以前,我會盡量活著的。”
齊木流弦說出口以后,意識到自己的話好像有點歧義,于是又改了口,“會盡量注意安全的。”
他們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齊木流弦漸漸有些困了,顯然夏目貴志也是如此,說著說著,他的聲音便在不知不覺間低下去了。
夏目貴志在得到外婆的遺物友人帳以后,常常睡眠不足,他會在夜晚被妖怪喚醒,白天卻因為要上課也補不了多少睡眠,今天露宿野外,卻難得地能睡一個好覺了。
齊木流弦能聽見,夏目貴志越來越淺的呼吸聲,和他漸漸緩慢的心跳。
在每次生死輪回結束以后,他就喜歡鉆進哥哥的被窩里,去尋找一些安全感。如今聽著那顆沉靜跳動著的心臟,竟然也能感受到一點相似的安心感。
他仰頭看著帳篷頂上的透明天窗。
深藍色的天鵝絨夜幕上,涌動著橫亙萬古的星光,跨越了無數光年的遙遠距離,避過云層,又跨過天地,從枝葉間隙中柔柔照下,被框在了正方的天窗之中,像一幅文藝復興時期的油畫,透著油潤又溫和的色調。
照相機不在身邊,在那個巨大的背包里,但他怕將夏目吵醒,便沒有起身去拿,只看著,用心將這幅景象記錄了下來。
他的神經漸漸地松懈了下來,感受著身邊屬于另一個人的體溫,閉上眼睛,在即將進入夢鄉的時候,心中悄悄地跟夏目道了晚安。
晚安。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