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緲從頭到尾只執筷,卻并未真的吃些什么,他似乎是在出神,那張過分出挑的面容上表情極淡,直至周遭忽然靜謐下來,整個飯桌上的人都在看他時,他好像才堪堪回神,隨即輕輕頷首,“好。”
賀勇并未多想什么,只當他是在為了戚寸心姑母的事而煩憂,便笑著說道,“那就多謝沈公子了,公子放心,你和寸心姑娘的事,我們一定幫忙。”
說著他又看了一眼坐在謝緲身邊的戚寸心,“像你這樣大戶人家的公子,為了寸心從柏城千里迢迢的跑到這兒來,什么都丟下了,可見公子對寸心的情意那是比金子還要珍貴啊就沖公子對寸心的這份心,我們家也該幫忙的。”
他話音才落,戚寸心猛地抬頭看向小九,滿臉驚詫。
她沒想到,小九居然是這么跟他父親說的。
“是嗎”
謝緲乍一聽這些話,或覺有趣。
或是感受到身旁的姑娘在桌下扯了扯他的衣袖,他隨即抬眼,對坐在對面的中年男人微微一笑“謝謝。”
天色漸漸黑透,雨早已經停了。
戚寸心跟在謝緲身側,一直走到巷子深處的一道門前,他提著燈走上臺階,轉身卻見她站在底下,沒有跟來。
“要走了”
她聽到少年輕聲問。
“嗯。”戚寸心點點頭,昏黃的燈籠火光照不清他此刻的神情,但見他不再說話,她便添了一句,“我明天會來的。”
少年仍是靜默的,戚寸心正不知道再說些什么的時候,卻見他邁步走下石階來,一時火光映照著她與他兩個人的側臉。
他將燈籠塞入她手中,“去吧。”
少年低眉斂眸的樣子過分明凈美好,燈影在他的眼瞳里好像浮于粼波的星星。
戚寸心提著那盞燈籠往前走出一段距離,卻又忽然停下來,她回過頭,在晦暗的光線里隱約看見那道門前仍立著一道身影。
就好像這一個多月來,她在府尊府里,每每離開或回到南院時,總能看見他靜默地立在那兒。
“緲緲”
謝緲正要轉身推門,卻聽寂寂長巷里傳來她的聲音,他一頓,回頭時,見那已經要走出巷子的姑娘抱著燈籠往回跑。
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她停下了,就在那里朝他笑,“我有禮物送你”
嶙峋燈火里,她的笑容不甚清晰。
謝緲睫毛微動,卻見她只說了一聲“禮物”,便轉身跑了。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盡頭,謝緲轉身推開木門,走入窄小的院落里,或是許久疏于打理,冷淡月輝之下,這庭院內竟透著秋日才有的蕭疏。
踩著磚縫里探出的雜草,恍若踩碎那樹蔭里已聒噪了整夏的蟬鳴,他步上臺階,推開一道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