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看熱鬧的人瞧出了不妥,怕今日不但那個齊人要遭殃,他們自己恐怕也要被殃及,所幸不過是個蒸餅罷了,要不了幾個錢幣,便有人拿著兩枚富貴錢,稱要替齊人付了。
然而剛剛高顴骨的齊國士人的羞辱,亦是將老者激怒了,只見他啐了一口唾沫,斬釘截鐵的道,“老漢再粗鄙,也是衛人,也知道榮辱,既是他吃了老漢的炊餅,老漢便只要他的錢。
我們衛人,也是知道禮數的,哼。”
眼看著氣氛愈發緊張,義憤填膺的衛國人摩拳擦掌,差點就要給口出狂言之人一個教訓。
站在諸縈身畔的牧詔,見諸縈看的入神,以為她對此頗感有趣,便有些不耐的蹙了蹙眉頭,習以為常的道“如此吵鬧,有甚好瞧的,諸國各地,何處不可見”
聞言,諸縈回過頭,她微蹙著眉,“這般事,很常有么”
牧詔點頭,“自然,雖有明面上盡可流通的刀幣圜錢,可各國慣用的錢幣總不相同,諸國君候在位時,為了興建殿宇臺閣,時不時就鑄造批新錢,誰曉得哪天就不流通了,稍不熟悉些的,可不就是這般鬧了起來。
唉。”他悠悠長嘆,雖是惋惜,卻帶了些習以為常,“除了錢幣,各國的度量衡不同,不也時常因此爭執。”
諸縈聽在耳中卻若有所思,她再心中暗暗生出了一個念頭,這才不正常,終有一日,會有人一統度量衡,整置亂象,令天下太平,始而安定。
她望著眼前發生爭執的眾人,情形深深映入眼眸中,這個念頭便愈發堅定。
諸縈身形微動,想要上前去,然而才剛剛抬起腳,就被牧詔拽住,他霎時有趣的看著諸縈,“你可是要替那老漢出出氣”
“嗯,大抵如此。”諸縈是想插手此事,否則事態只怕要愈發嚴重。不過是個蒸餅罷了,難不成眼看著兩邊爭執起來不成。
牧詔也無阻攔諸縈之意,他神色平靜的點了點頭,“那買蒸餅的齊人倒也算了,若要教訓,砍下妄言的齊人士子頭顱,盡夠了。”
“嗯”諸縈眨了眨眼,有些沒反應過來。
落在牧詔眼中,卻以為諸縈不止于此,他眉頭緊皺,“我等游俠,最講俠義,那買蒸餅的齊人并未冒犯我等,何必殺之。”
諸縈難以言喻的瞇著眼睛,瞧著牧詔,她該怎么跟他說,她壓根就沒想過砍人頭顱,更別說一砍砍兩個。
而且那高顴骨的齊國士人,雖然口出狂言,辱及衛國,但亦不致如此吧
諸縈不知的是,因一言之辱,而取人性命于市井,在游俠間實為常事。他們將尊嚴視如性命,若有冒犯,血濺當場又有何妨
正是因此,如法家一脈,最厭惡的便是游俠,縱然他們不少嫉惡如仇,可如此肆意行徑,以武犯禁,動不動便取人頭顱,于惡徒之間,所隔不過方寸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