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討厭在慶幸的自己。”歐陽說。
羽怔在那里,用疑惑的眼神看他。余暉從西方斜著潑灑到庭院里,一切比以往更加金黃。那種遺留的燦爛,讓人感到一種衰退的熱烈。眼下發生的事充滿虛幻,時間也因這種色彩的恍惚而失真。大概是眼睛感到疲勞,羽低下頭,看到自己水藍色的衣衫。
“我確實喜歡藍色。”羽扯了扯衣角,“比起金黃,更喜歡藍色。師姐覺得這種顏色,好像有點太冷了,但我感覺很親切。像是天,像是海,那種很遠很遠的感覺。我很喜歡。”
“嗯……”歐陽沒再多說什么。
“你能再多說一點嗎?關于那種花。”
“藍色的花嗎?它的原產地在更北方的國家。”歐陽順勢看向北方,“有一個國家的國花就是它,它的名字是矢車菊。但是,在外文中,它有‘谷物田中的野花’這種意思。因為它們經常生長在種著糧食的田野間。在我們這里,它因剛剛引入而價格昂貴……說到底,也只是野花,很快就會適應本土的氣候,變得繁茂起來吧。”
“那為什么在我們這里,會得到這樣的名字?它聽上去比糧食花有趣多了。”
“因為我們這里沒有生長這樣的植物。”歐陽耐心地解釋,“所以,人們可能更注重它的外觀。矢車是東國的一種東西,因其花序如‘矢車’。這種‘以形賦名’的方式,更符合我們對植物詩意化命名的傳統。箭矢象征速度與方向性,暗指其舌狀花向外放射的動感;車輪則隱含循環與生命力,呼應其適應性強、年復一年生長的特性。”
“你懂得好多啊!哈哈哈……這么說,它應該確實是很美的花吧。我肯定會喜歡。”羽又抬起頭來,看著逐漸昏暗的天,“真想看看啊。”
黃昏的風襲來,帶著太陽最后的暖意。雜草摩擦發出沙沙的響聲,綠色的波浪間,有零星的白色絨毛飛躍而出,像極了真正飛濺的浪花。羽的視線順著它們越過墻頭,直到它們旋轉一圈,消失在清冷的東方。那里已經出現幽深的藍色,正如她喜歡的那樣。
“但是,”她突然又說,“我好像也不僅喜歡蒲公英的顏色、形態,或是那種生命力。我想起來——我喜歡它結出果實的樣子。白絨絨的,感覺很干凈,很輕快,很……自由。矢車菊也能做到嗎?它也能長出蓬松的、可以漫天飛舞的絨毛嗎?”
歐陽頓了一下。
“不能。”他實話實說,“矢車菊的冠毛非常短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計。它沒有辦法讓種子乘風傳播到特別遠的地方。所以……它才只能出現在田間吧?不像蒲公英一樣,城市里也隨處可見它的影子。”
“真奇怪,”她忽然陷入困惑,“我應該是在城市里長大的,但總覺得……好像見過田野上廣袤的蒲公英田。”
“可能是喜歡的東西,在夢里出現過吧?”
“哦哦……這樣啊。那我好像還是喜歡蒲公英一點。”
她笑起來,語氣真實而坦誠。原來她不那么喜歡矢車菊啊——歐陽意識到。
“我還是會給你帶它的種子。親眼見了,才知道是否喜歡吧?而且這是我答應你的。”
“好啊。”羽輕快地說,“我們應該確實見過,和你聊天感覺很輕松。但,我能請你額外答應我一件事嗎?”
“好啊。”他說,“只要我能做到。”
“如果有朝一日,我想起過去的事……你可以重新道歉嗎?趁我不記得的時候說,好像有點犯規。”她的笑在暮色中若隱若現,“讓那時候的我來決定吧!”
歐陽點頭,回以同等弧度的微笑。
那時候的你還會原諒我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