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舊什么的,不好說。我好像忘了太多東西。”她說,“但,就像這花壇一樣……既有種可惜的感覺,又覺得,忘了也無妨。”
“忘了也無妨?”
“是啊。以前肯定也有我頭痛的地方吧。比如,什么花長了什么蟲,要怎么對付。也許真的要全部鏟掉才好。可是,還是有很多花經歷了蟲害和冬天,依然頑強生長。我覺得現在也挺不錯的。你看,就算雜草,也有種生機勃勃的感覺。植物長在自然里,本就不分什么高低貴賤,只是有人把一些品種培育出來……因為它們對環境有更特殊的要求。但不論脆弱貌美的花,還是樸實頑強的草,我都很喜歡。”
歐陽稍微有些驚訝。
“沒想到你也很喜歡生命的力量。啊……不對,你確實喜歡。”
“你知道我喜歡?”羽看向他,“你果然認識以前的我,是嗎?真對不起,我對你一點兒記憶也沒有了。我們以前感情很好吧?”
“沒關系的。我們也不常見面,但是——怎么說,挺聊得來吧?哈哈。”
“那你還知道我的什么事嗎?”
“嗯……我還記得你喜歡的花。”
“是嗎?”羽歪著頭,“我喜歡什么?”
比起詢問,更像是小小的考驗。
“你喜歡蒲公英。”歐陽如實回答,“你說過你喜歡它們金燦燦的樣子。那反而是在野外隨處可見的植物,金色的花也有很多。我想,你應該是喜歡那種堅韌頑強的感覺。”
“好像是的。”羽點頭,“也許是的。”
兩個人又都不說話,只是各自盯著眼前的花壇。遠處的徵和商時不時朝這邊張望,偶爾低頭議論什么。難得他們沒有吵起來,這場景也算是讓人倍感新奇。
“不過自然也很殘酷。”不知怎么,羽又說出這番話來,“這些雜草和灌木,相互競爭著土壤和陽光,拼命伸展根須,擴張葉片。藏在里面的小花的幼苗,便永無出頭之日。如果不進行干涉,它們就只能在土里腐壞,成為更頑強的生命的養料吧。”
“……是啊。你這些話,這倒像大人會說的呢。”歐陽看向她。
“我不是大人么?”羽立刻回望,本能地反駁。
“當然是。”歐陽立刻說,“我沒把你當孩子看,只是……呃,把你當我妹妹。我確實有個妹妹,習慣了哥哥的角色。冒犯你了,很抱歉。”
“你反應好大。”羽不明所以,“你沒有冒犯我呀。”
“嗯。各種方面吧……我也幫不到你什么。”他苦笑一下,“而且,我騙了你。我本來說,可以從國外給你帶回一種特殊的植物種子。那是種藍色的花,和蒲公英一樣,同屬于菊科。但其實我沒有去那個地方……不過我是會托朋友幫你帶的,這一點我沒有說謊。”
羽笑了一下。她好像已經不是很在意這回事。
“沒關系,反正我也不記得了。”
“不。這不是說你不記得,我就不能回避的。”
羽有點驚訝。她總覺得一般人是不會這樣想的。緊接著,她突然笑起來。夕陽的光落到她臉上,讓她的面容也呈現出蒲公英一樣的金黃。
“哪兒有你這樣的?欠錢的人,會很慶幸借錢的人忘記這種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