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大老爺們坐在岸邊石頭上,望著江水發呆的場景,實在有點奇怪。尤其當他們都算上步入中年,穿得還都像個文人時,這場面就更匪夷所思了。
不過好在附近并沒有什么觀眾。畢竟這里,好歹也算曾屬于虞家大院的范疇。宅院那種陰森的氣息全然不見,何況現在是大白天,莫惟明即使背對著宅院的方向,也不會恐懼。
“你有沒有覺得……這些破磚頭爛木頭,朽得格外快呢?”
莫惟明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九方澤點點頭,只說:“失去了維持的靈力,就會這樣。其實仔細想想,這房子根本沒有怎么保養過。要像霏云軒那樣維持百年而不倒不蛀,必須隔三差五精心維護吧。這對人力和財力都是極大的損耗,老夫人在時,并未暴露。”
“噢……”
也就是說,它們早就該是朽木的形態了嗎。自從所有的家仆都被琉璃心凈化之后,在附近流傳的怪談也逐漸銷聲匿跡。兩人又沉默了半晌,直到江上出現一條順流而下的小舟。
“航運也管制了。”九方澤似是在閑聊,“現在只允許曜州內部的上下游,以及兩岸運輸吧?所有渡口都有重兵把守。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解限。”
“你在城中,消息應當比我靈通。九爺被帶走了,這事你知道么?”
“知道。我當時還擔心公安廳的人順藤摸瓜,找到我的住處,好一陣沒敢回去。”
“那你住哪兒?”
九方澤的大拇指向后比畫了一下。
“你可真行。膽子太大了。”
“這是我長大的地方,沒什么怕不怕的。”
“是嗎……說得也是。”莫惟明點點頭,“我竟然能理解。雖然對研究所的環境,闊別多年的我,已經感到陌生。但比起別人,我好像確實不那么恐懼。當然,也不是完全不怕。那些超過我理解的生物,還是太……”
“我當時就在想,也許你多少是懂我的心情。哈哈。”九方澤干笑兩聲,繼續說,“所以他們也想對阿德勒一樣,對九爺定罪嗎。那樣一來,曜州的勢力格局一定會發生極大的變動。因為有那個結構復雜的商會在,洋人那邊還算是平衡,不過九爺這里就說不定了。”
“目前來看,他們內部似乎仍然按兵不動。可能是曲羅生或者其他管理者在打理。但之后的事兒都說不準。洋人掌控的西藥,價格全面下跌,現在最先受到影響的就是與九爺相關的中藥堂。殷社也投資了非常多的項目,注定會遭到牽連。”
“可一旦公安廳掌控全局,所有東西的價格都只成了數字。說不定,像物資匱乏時的一些小地方一樣,我們也要執行貨票制了。光有錢是不夠的,還要有份額。”
“我囤積了不少糧食,你呢?”莫惟明問他,“你的生活必需品,都夠嗎?”
“殷社幫我準備過一些。不過,要是被公安廳一鍋端,也沒辦法了。我看現在他們還沒有去搜查我的住處,應該是顧不過來,或者覺得不重要。”
“……”
兩人又安靜下來。夏日充盈的嘩啦啦的水聲,并不能使人心神寧靜。
“施無棄想去一趟南國。”
流水聲中,九方澤聽到這么一句話。他有些懷疑自己聽錯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