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佛妙理,非關文字。如涅盤體驗這樣的終極真理,不可言說。也許引導眾生,如指月之指,雖非月本身,卻可指向月亮的方向。事物存在即可被感知。
小乘圣者可能選擇獨善其身,但與世間仍有不主動干預的隱性關聯。大乘行者,如青陽初空·睦月君,發愿度盡眾生,即使成佛亦不住涅盤,倒駕慈航,主動以重返世間。應以何身得度者,即現何身而為說法。
像他這樣的存在,其戒行與禪修示范,構成活著的教義。即使言說受限,仍可通過隱喻、儀式,甚至沉默傳遞密意。密碼無法在人間直接書寫,但人類仍可通過觀察程序自身的矛盾,如苦,如無常,如無我,實現逆向的破譯。
解脫者的存在本身即是對世間的啟示。他們看似消失于世間,其教法已通過生前言行埋下種子,待因緣成熟時自然顯現。即使無人知曉其方法,真理本身會通過因果自然顯發。
光明自會驅散蒙昧,無需語言贅述何為光明。即使無人解釋,蘋果仍會落下。
在此基礎上,暮提出了新的假設——雖然他沒能找出足夠多的論據來支撐這一觀點,但無妨,世界的規律本就構建于種種假說之上——那便是關于無色界的設想。
那也許是名為「可能性」的維度。
存在名為「時間」的第四維度,興許存在名為「超時間」的第五維度。是概率,是多重時間線的集合。無色界的存在,興許能觀測到所有時間線上的所有選擇的分支——這是多么可怕的設想。信息如此展開,究竟怎樣的大腦才能完成這種程度的認知與思考。
想到這兒,我便意識到,我仍是局限于欲界的家伙。我還在「以己度人」。到那種境界的存在們,還有大腦這種器官嗎?祂們的認知定能通過其他形式實現。
概率是因果的語言,因果是概率的語法。我忽然明白,我們正是這樣從「描述現象」走向「解釋世界」的。
我知我命不久矣,只求他能在單一的時間線與可能性上,走得盡可能遠。
莫惟明猛扣上書,涔涔冷汗浸透衣衫。
他站起來,椅子與地面摩擦聲似乎時隔許久,才傳入他的耳畔,漣漪般層層激蕩。眩暈感將思緒攪碎,用殘缺的色塊拼湊出更加費解的紋樣。而如今有個聲音告訴他,所有的「不忍直視」正是那些「無可避免」。
去找施無棄。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值得求助的人——妖怪。也或許只有他這樣經歷過漫長歲月的大妖,才能理解上述的一切。這本書被枯燥的語言與混亂的敘事,掩蓋了某種生命書寫的真實。是的。不是真相,是真實。
他看向極月君曾坐過的地方,那本書還攤在桌上,一頁也不曾翻動。莫惟明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將它緩緩拉到自己面前。書脊在桌面上留下撓人心肺的拖曳音。
暮,形聲字,從日,莫聲。“暮”古字為“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