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它們均以「執著」為本質,屬于「貪」的范疇;皆以「無明」為根源,導致眾生陷入輪回。
聽聞朋友的說法,我強撐著一把老骨頭,按照我的理解展開了深入的探索。果然方向對了,效率便得以提升。我急于寫下我心之所想,便不將原始資料再次展開。我發現,愛欲本義是「染色」,強調心被外境染著;貪欲本義是「焦渴」,比喻欲望如干渴者求水般無止境。
上座部佛教更強調貪欲作為輪回根源,即十二因緣中的第八支;大乘佛教則細分貪的類型,將愛欲視為感官貪,而貪欲上升為對「法」,也就是「現象」的執著。一切欲望的本質都是「苦」。無論是感官之愛還是廣義貪求,皆源于「無明」導致的「我執」,是自我的幻覺。這種根本共性使二者在修行對治中被統攝于「斷貪」的范疇。
簡言之,愛欲與貪欲的混淆源于欲望本質的共性,但二者的差異在于執著對象與層次。欲界執感官,色界執清凈,無色界執空寂。對治感官貪需修「不凈觀」或「離欲」;對治深層貪執需徹悟「無我」與「緣起」。
也就是說,行斷、離、滅,并非層層遞進的關系。那位老朋友從那個世界,傳達給我的訊息過于有限,我今日方才明悟。至少,斷與離并不需要講求先后順序。興許,滅正是這二者的結合。行滅者,出于三界。這大膽的猜想,不禁讓暮也感到一絲震撼。他甚至說,滅興許是一種超越斷與離的、比這二者更徹底的、智慧的直接作用。
「畢竟三界本質是眾生不同層次的貪著。也許真正的解脫并非逃到某個更好的世界,而是連脫離三界的念頭也放下。即心經所言,無無明,亦無無明盡。」
他這樣說。每一個字,我都記憶猶新。
如此一來,我們便破解了史料中留下的另一個難題。
根據可考證的文獻記載,斷除九種煩惱中貪之外之其余八結,或斷除無明結是「斷」之境界的方法。這樣的說法亦是不矛盾的。我們一開始以為,這也存在某種斷除的順序。但按照這樣的道理去想,順序本身并不存在。
無明是十二因緣之首,是輪回的終極根源。其余如貪、嗔等煩惱是它的「果」。倘若先斷除嗔、慢、邪見等較易對治的煩惱,最后斷無明。便如同修剪樹枝——先清理表層障礙,再直搗根本。若徹底破除無明,則貪、嗔等煩惱自然消失。如同砍斷樹根,枝葉自然枯萎。
我們依托有限的資料,進行不間斷的探索。我本是那樣憎惡人類……即便與暮相識,這種觀念也不曾改變。但當我意識到,這樣的行為亦是一種「我執」時,我便看淡了。我就這樣將我熟知的一切盡數傳遞給他。因為我知道,這些信息在我這里的價值,遠比不上令他得知所發揮的作用更加磅礴。
他又是如何做到的呢?人類的壽命若無止境,就會發生這樣的事嗎?倘若如此,六道無常才是最接近真相的存在才對。夜摩天斷然不會允許這樣的事發生,這會危及祂自身的存在。這可能意味著,他知道,六道無常并不會接近真相。
我便想到,暮的一次次死亡與新生,或許已是一種自我的生滅輪回。這并非僅僅擁有漫長的壽命就可以比擬的。
在探索的途中,我們也有更為好奇的事。那便是,已確認又能夠出離三界的凡人存在,這些資料又是如何得以流傳的?那些超脫的存在,是怎么將信息透露回來的?這分明是一趟有去無回的單行道……也大概是我們誤會了。正如誤會那三種無為解脫之道一樣。它們并非遞進,而是包含的關系。
也就是說,下一層世界的人們其實也是可以「看」到我們的嗎?只不過,一切形式都和我們欲界的存在所以為的不同。已有西方的學者提出,色界或許存在一個名為時間的維度,不同于我們所見的點、線、面構成的世界。也許他們可以看到完整時間線的我們,并用他們所認知的方式對我們加以干涉,或者,不屑于干涉。
兩種極端是被反對的:執著世間享樂,追求虛無寂滅。這就是所謂的「斷常二見」。真正的解脫是「于生死中證涅盤」,即在世而不屬世。不斷煩惱而入涅盤。暮經歷了那樣多的生生死死,大約早就具備了理解某些不凡之物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