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紅站起身，徵本能地后退一步，盡管他們之間的距離還很遠。
“別緊張，坐吧……既然是莫醫生的朋友。小曲，為客人也分些點心吧。”
曲羅生欣然允許。他用餐刀將點心一分為二。上面層次分明的紅色流體，順著柔軟的點心的斷面嘩嘩下落。有夾心的果醬被擠壓而出，像切開多汁的果實。
明明是甜美可愛的點心，不知為何，徵竟覺得曲羅生像切開了一塊帶膿的腐肉。
入座后，徵看著面向自己的點心完整的那一側。薄薄一層鏡面上，印出他不安的面容，隨著重力持續流動。流動的節奏變得緩慢，像血要淌盡。
“沒想到，竟這么輕易見到九爺嗎……”
他不自覺地說著。曲羅生笑了一下。徵還有一種感覺——直到九爺請自己入座的那一刻，曲羅生才把他當作一個人看，會對他的表現作出反饋。
“我只是個侍者罷了。您找我，斷不是為了我來。今日正巧九爺沒有安排，我便直接引薦你來。莫醫生囑托的客人，我們絕不敢怠慢。”曲羅生為他也斟了一杯。這是一開始拿兩個杯子的原因嗎？這一切，都在他們的預設之中嗎？
不過到底還是莫惟明……他竟然有這么大的面子。
“呵呵呵。”殷紅親切地笑起來。她托起側臉，另一手拿起銀叉。“我喜歡您的衣服，是棗紅色呢。”既然提到顏色，那反而不讓徵覺得是反諷了。但殷紅又說：“但我不喜歡您的手鏈兒，它是綠色。”
說話間，不知何時曲羅生已經站在徵的身邊。他眼疾手快，迅速將那段草繩拽了下來。因為速度很快，力量很大，徵甚至沒有感覺到手腕被勒得疼痛。他想辯駁什么。雖然不是什么貴重的東西，但，這是商和羽一起給大家編的，說是能保平安。
注意到他情緒的變化，殷紅立刻開口：“唉喲……再怎么說，沒讓你破壞人家的東西。抱歉，是我手下人不服管教了。晚些時候，讓他給您賠個不是。”
徵想說，“不要緊”，這畢竟是得體的社交辭令——他一個專門搞溝通的人，不可能不明白這個。只是他做不到。
關于這個問題，他們沒有做太多議論。殷紅直擊重點。
“您想見我，是想了解些什么？請你放心，不論是否和玉衡卿有關，我都會看在莫醫生的面子上，給你個交代。哪怕是不能說的，我也會托出緣由。”
天璇卿的禮貌讓他很不自然。但是，以徵的性格也不會在無關緊要的事上浪費時間。
“我想知道，你們拿塤做了什么？去年，九皇會時期，曲先生按您的命令送回了我們的法器——而我們甚至不知道它何時落到你們手里。”
殷紅和曲羅生對視一眼。
“小曲果然太高調了。這可并非我的本意，我無意與你們宣戰，這之中一定有什么誤會在。”殷紅解釋道，“我們借用了法器不假。但嚴格來說，是連著演奏者一同借來的。”
“你是想說，我師父本人同你們交易？”徵的疑心倍增，他定是不會懷疑其他同門的。“她是自愿的？”他又問。
面對這步步緊逼的問題，殷紅只是從容一笑。
“一上來就是尖銳的問題呢。不過，我并不討厭。看來在實質性的證據被出示之前，我說什么，都可以被當作是一面之詞了。”
徵想說“我沒這個意思”。這當然也是社交辭令。同樣，現在的他說不出口。
殷紅向曲羅生使了一個眼色，他便走出門，似是要去拿什么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