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只有脫離欲望的人,才知曉欲望真實的模樣。”
聽到這話,朽月君的瞳孔微微放大。她的眼睛像有火在燒,每一次眨眼都像是一次火焰的明滅。她們站在窗前,望著漆黑的夜。天上的星星很少,但地面燈火輝煌。樓下的喧鬧不絕于耳,偶有槍聲出現。
只當是助興的煙火。
殷紅用餐布擦掉手上的血,將窗戶開得大了些。晚風灌進來,飄逸的白色紗簾失控地舞動。朽月君的雙臂環繞在她的肩上,一只手從上方將赤色寶珠遮在她的眼前。她的視線不落在上面,而是穿過它,如穿過透鏡。
朽月君從側方看向這個女人,審視這個女人。這個……瘡痍的女人。用以遮掩的厚重脂粉,如酒杯液面的浮沫。六道無常的眼睛看穿修飾下的真實。
被遮掩的磕碰與劃痕,都是陳舊的。也許遮掩并非她的本意。并不刻意隱藏的布料下,也遍布刀傷與彈孔。還有更多觸目驚心的瘢痕,經年累月,層層堆疊。增生的皮膚下是增生的骨。黑色的長發像裹尸布,覆蓋異化的皮囊。
但她嗓音甜美,但她目光堅定。
每一次眼眸的開合都有力量,盛放復而凋敝,枯萎復而蘇生。一次又一次。
“沒有人能做到。”
朽月君放下寶珠,這樣答。
“沒有任何人能自主脫離欲望的束縛。因為這是反人性的。”
“嗯,我知道。”她歡快地說,“所以并不存在能真正掌握欲望的人。”
“你也不例外嗎?”
“我也不例外。”她眨眨眼,“您不也一樣嗎。若您也算是人類的話。”
朽月君伸出一只手,手中拿著一把合攏的折扇。扇骨是白色,是真正的骨,如玉石般溫潤。她用扇柄輕輕擦拭殷紅的一側臉頰。粉塵落下,露出一片異色的瘡疤。她松開了纏繞她頸上的手臂,繞到身前,伸出雙手做擁抱狀。
其中一只手上,攤放著方才的赤色寶珠。渾圓,靈動,妖冶。
“請接受我吧。”
殷紅歪過頭,笑吟吟的。
“我想您找錯人了。我們算不上一路人。”
“我確信您正是我要找的人。”
年輕的面龐露出困惑。
她試探著伸出手,將掌心落在赤色的寶珠之上。她有一瞬的錯愕,但也僅是一瞬。一股奇妙的感覺順著掌心的脈絡,蔓延到四肢百骸。此外無他。
“我以為是冰冰涼涼的,”她笑道,“沒想到這么溫暖。”
“溫暖,又柔軟。”朽月君略將手向上抬升,“收下吧。收下嘛。年輕的你已在導師的指引下洞悉人性。甚至不需要他,你也能走到如今。我自詡看人很準,但您之前的候選人們瘋的瘋,死的死……讓我非常困擾。”
“哎呀。原來我不是你的首選,這也太無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