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美的語調里滲入了遺憾。
“我也有些難過。誰讓您二十年前才出生呢。”
喧鬧聲近了。樓梯與走廊傳來雜亂的響。殷紅的視線移向門外，又落回朽月君的臉上。她這副皮囊，倒是比自己老成幾分，但也算得上年輕可人。與這副被脂粉縫補的皮囊相比，有去嫉妒的價值。
“很高興認識你。但是呢……”
她正要轉身離開，朽月君卻反手扣緊她的手腕。
“你又要跳下去？然后呢？拖著殘破的身體等待痊愈繼續前行？答應我吧，接受我吧。我也不喜歡非黑即白。我們很相稱不是嗎？我也——我也喜歡紅色。”
“真是可愛的理由。”
有人破門而入。殷紅另一手抽出桌面上刺入后腦的餐刀，像舉鐮的螳螂般蓄勢待發。朽月君揚起單臂，展開折扇。朱紅的扇面上，純白的光焰靈動而出，長槍般向前刺去。
如疾風，如雪崩，如海嘯，如雷霆。
碰觸火舌的那一刻，入侵者的身軀蒸發殆盡——連著衣物，連著骸骨。連化作齏粉的機會也不曾有過。
“膽敢妨礙我！”她尖嘯，繼而柔聲以扇遮面，“不要打攪屬于女人們的茶話會。”
白焰如有形的蛇游場一周，燃起蒼白的、純凈的火墻，沒有任何雜質，亦沒有任何色彩。光炎下，如無星的夜色般漆黑的長發，從末梢有同樣的蒼白攀爬。像黑色綢緞上逆流而上的白色水漬。
長發同紗簾一并舞動，似要相溶。
“你不會拒絕我的。”朽月君聲音高亢，“你會答應我的。我了解你。你，和你的導師，我都那么熟悉……我注視你們，從無到有。但最近我看不到他了——我看到你。”
她的眼睛愈發鮮紅，有什么在此刻呼之欲出。是火星，是花瓣，也是月光。
“真是遇到難纏的朋友。”殷紅用手指點了點刀尖，“但我并不討厭。只是為什么執著于我？”
“你很漂亮。”
殷紅笑出聲了。
“嗯……如果我不曾落下這身傷痕，大約確實能完整地繼承母親的美貌。”
“我看到你靈魂的顏色，和靈魂的形狀。你被束縛了，它才迫使你，讓你塑造出本屬于它的容貌。我曾見過像你這樣，被世人認為丑陋的皮囊。但無妨，我教你調整它，變成更適合你的形狀。”
殷紅抿嘴笑著，向后跳上窗框，赤著腳。用餐刀順勢劃破窗簾，她拽著布料的一段一躍而下。刺耳的破碎聲后，她平穩地落在地上，而后不再有聲響。松開手，紗布飄在不遠處的尸體上。它黏在上面，如渴水的蝶汲取血液，而后愈發充盈，愈發鮮紅。
她向上揮手。
“你果然是最漂亮的……休想甩掉我！我會一直纏著你。”她揮動幾乎要與火光融為一體的、白到透光的手臂，“不可以答應別人，我會殺掉他們。天璇卿必須是你……也只能是你。我們還會再見。”
殷紅笑了。她背過手，邁著輕快的步伐歡快地離開。朽月君手中的扇子化作煙桿，湊到嘴邊。她的視線向下，落到那雙緋紅的舞鞋上。
我們還會再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