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個醫生。是我運氣不錯。許多同學混得比我好,偶爾見面能聽上幾句。至于我本人,不過還是在戰場上灰頭土臉地救人罷了。”
“罷了?”大哥突然拍他,“您可太謙虛了。”
對于這種程度的熱情,略顯內向的軍醫很不適應。莫惟明也是。他挪遠了一點。
“我不知道該不該問。”女傭兵摳了摳臉,“既然你父親已經死了,那些簽過的保密協議,還算數嗎?”
“當然算。這之中牽扯的勢力很多,大家都各有打算,會相互牽制的。即使是死人也是可以被利用的。不如說,死人最好利用。”
一直只是聽著的殷紅終于搭話。
“……這正是我尊敬老師的地方。他很清楚人性的貪婪。所以,一切技術他都牢牢攥在手里。盡管很多東西聽著明顯有益于人類,卻不能一口氣推到臺面上。當人們總體的道德水平追不上技術的發展,技術便有了罪。”
莫惟明很清楚,她是正確的。
“因為他……說他愛所有人。”
莫惟明低聲說,語氣有一絲不確定的意味。他在懷疑自己的父親嗎?他不知道。父子倆見面的機會本來就少,對父親的了解,也幾乎來自身邊的研究者。有人無條件支持他,歌頌他;有人只悶聲研究,不作評價;亦有陰謀論者,說些不著調的話。但這一切莫玄微本人都不在意。于是,莫惟明也不在意。
“他愛所有人,和包括人在內的所有生命……你知道朽月君當初找上我時,說了什么嗎?”殷紅忽然問莫惟明說,“那個總是像火一樣雀躍的無常。”
“嗯,涼秋暮晚。她怎么了?”
“我們的第一次見面,她向我發起考驗。”
“……什么考驗?”
“她說,‘人心險惡,又很脆弱。你知道如何玩弄人心,便也知道這東西該怎么用。人類總是貪得無厭,你很清楚,我們是一路人。此后,你生生世世,子子孫孫,都不必為俗世的煩惱所困。唯真正掌握欲望的人,才能脫離欲望本身。’”
莫惟明沉默了一下。
“你答應她?”
“我拒絕了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