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曼莎有時候真的難以理解自己這位表弟。
她覺得他實在是個矛盾至極的存在。
她對他既抱著同情,又有些莫名其妙的納悶與費解。
“這實在是件奇怪的事。”她在某次宴會與他坐到了一起,于是有足夠的時間與他交談,她湊過去跟他竊竊私語,“你真的不愛阿黛爾嗎”
很多時候她總以為,他是真的厭惡對方,看不慣她的一言一行,憎恨她的所作所為,連與她處在同一個空間之下都要強忍著離開的,他的驕傲如一柄出鞘的劍刃,雪亮的銳光毫無保留地直指他所排斥的一切;但偶爾也會有一種錯覺,其實他無比在乎她,他是迫切地想要看到她卻不想叫她知曉,他是如此追逐著她的影子卻唯恐她回頭看見,別扭與矛盾后面是無法割舍的眷戀。
阿黛爾的解釋是說,因為她是他的繆斯,她是他情感的施發點,但他又無比討厭她,認為她的一切都值得批判,所以連帶著也憎惡無法控制思想的自己。
思維與情感的碰撞自然會帶來更震驚世界的杰作藝術家敏感多變又古怪不群的特性在他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薩曼莎本來圍觀看戲看得好好的,兩人都是她非常密切的親友,水漲船高亦或是水落船低、東風壓過西風還是西風壓過東風,對她來說都沒有區別。
但她現在越來越覺得,他其實是愛著她的只是這種愛以一種不同的形式表現出來。
“你真的不愛她嗎”她又問了一遍,帶著“請不要欺騙我”的鄭重。
“不。”道格拉斯吐露的話語是他一慣的冷淡。
他轉過頭,瞳色過淺的眼眸正對著他,語氣沒什么溫度,卻很堅決“我永遠都不會愛上她。”
薩曼莎有些混亂,一時不知道是否該信。
她的心臟是傾向于相信的,但她的腦子卻又覺得不可能。
最后還是道格拉斯一慣的靠譜讓她淡定下來,她定定地盯著自己金發的表弟片刻,慢慢放松了身體,神情也舒緩起來。
然后就是純粹的好奇了“為什么呢”
他沒有回答。
不知道是在思考這個問題的答案,還是說無話可講。
薩曼莎眨了眨眼,也沒追問,她就是嘆息道“你要知道,現在的阿黛爾,真的已經好太多了。”
她忍不住說道“早年那會兒,她還沒結婚之前,那可真是真是”
連她都是用力思考了一下,才想出來一個形容詞“怪物。”
比魔女更可怕的怪物。
所以說,婚姻才是封印住這個怪物最佳的法器,事實上所有識得她的人都難以想象,一段婚姻竟能叫她完全變作了另一個人某種意義來說,赫斯特先生或許正是拯救世界的人沒錯啊。
金發的詩人看了眼自己的表姐,仍舊沒說什么,短暫的注視之后又移轉視線,放在自己的餐盤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