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為無法時時刻刻陪伴她,所以接受她無聊的時候會尋找別人作消遣的事實,也就理所應當了。
莊園的女主人醒來之后就接收到丈夫已經離開的事實,她對此并沒有感到意外。
她懶洋洋地趴在梳妝臺上,任由女仆小心翼翼地梳理她的長發。
纖長的手指無聊地撥弄著一個粉色的香水瓶,春日的暖陽從彩色的窗戶里照射進來光芒,猶如霓虹般的流光溢彩披散在她身上,像是為她披上一件華光的彩衣,女仆的動作更加輕柔,簡直像是梳落一根頭發絲都是種罪過。
千葉或者說阿黛爾抬頭看了眼鏡中的人影。
碧綠眼瞳的女子在鏡中含情脈脈地望出來,太過美麗的眸色,從任何角度來看都恍會有深情的錯覺。
她的記憶很齊全,思維也很清晰,她知道自己所有的由來,也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
這個以“愛戀”作為主題的小世界,折騰的仍舊是作為主要情緒承擔者的體驗者本身。
但是完全不同于“暴怒”或者“恐懼”這種、讓她本身成為過剩的情緒施發者,這個世界又玩出了新的高度作為“愛戀”的體驗者,她竟然完全無法感知到愛。
她知道愛是什么,知道它是怎樣產生的,知道這是一種什么情感,從生理到心理,從感性到理性,從淺層到深層,她都能細致剖析,說得頭頭是道,但是她缺失了感知自身愛的能力。
她成了愛的空洞,她不具備這種情感。
在她的精神與這具身體結合之后,她所有的記憶都好像被蒙上了一層情感層面的陰翳,以至于她曾經歷的任何愛憎竟然都變作了干巴巴的敘述,她完全變作一個“旁觀者”,而無任何親身的體驗感。
缺失了愛,所有的情感都不再生動。
缺失了愛,整個世界都灰暗無光。
大概正是因為缺失,所以會無比渴求。
她自己無法產生愛戀的能力,卻能在感知別人的愛戀時,體會到片刻的鮮活,隨之而來的新奇會讓她的世界重新擁有跳動的活力,于是她能看到色彩的鮮艷,能聽到歌謠的動人,能感知到世界的美好。
但也只有片刻。
這大概就是她無止盡地向周身的一切人索取愛戀的因由。
愛與美相伴隨形。
就像神話中的美神同樣是司掌愛的神祇一樣,藝術的唯美、體育的健美,也更容易受到她的青睞,無論是活人,還是作品。
她難以抗拒貪婪地追逐愛的本能,也由衷地感受到缺失了愛戀的危險。
她是如此危險。
她自己身陷于危險,因為被其余任何一種情緒威脅,她大多都能找到應對的方式,能承受異常,但只有缺失愛戀,她會控制不住主動去尋找,去填補。
她也讓周身的一切人都陷于危險,因為她不知滿足,因為她將他人的愛戀當做是滿足自我的玩具。
甚至在這個過程中,她感覺自己的人格都產生了些微偏移,她感覺主導這幅身軀的所有者已經成了“阿黛爾”,是她的精神與身體融合而成的新的人格“阿黛爾”,而非“輪回者千葉”本身。
她明明是清醒的,明明有全部的記憶,卻覺得自己就像是混戰場中女帝殷和、執政官維拉尼亞一樣的狀態,作為真實的“輪回者千葉”卻無法主導阿黛爾的人生。
所以現在的她,只能稱是“阿黛爾”,而非輪回者千葉。
這一切都歸結于這個小世界的糟糕設定。
所以對人類來說,“愛戀”是多么危險的一種情感啊。
她很快就乘上前往卡克頓的飛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