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疆轉頭注視著她,幻影輕飄而不真實,而就算如此,他也瞧著要比她更加生機勃勃。
本來就很年輕,才二十出頭的年紀當得起輕狂,通靈界以“影魔”代稱他,倒也并非道他是一個多老奸巨猾的魔頭,而是在感慨他的詭譎莫測。
兩人坐在一起,就像一個拼湊起來的木偶與一個活靈活現的影像坐在一起。
“你為什么憎厭人”他說道,“我一直很想問因為讀心術”
千葉慢慢說道“我不憎厭人,只覺得煩。”
人心無論是純善還是丑惡,那些瞬息萬變、喋喋不休的心聲,都顯得十分喧囂。
她本就是一個多謀多算之人,要應付自己復雜透頂的思維已經耗費了心力,她又控制不住自己讀心的被動,身邊多一個人,都是一種過量的負荷。
所以她獨自一人是最自在的,只可惜過分體弱,身邊總少不了人。
聞疆說“所以,你也不是憎厭通靈者只是它恰好是你的目標”
千葉說“這就是你觀察到的結論”
他反問“猜錯了嗎”
“姑且沒有吧。”
她比誰都怕死,又比誰都不怕死。
她不與人相斗,因為人在她眼中何其微不足道,她是與天在斗,與命運在斗,她所掙扎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在與這個世界搏斗。
明明如此弱的人,他卻產生一種明悟,她絕對不會死,因為除了她自己,什么都無法殺死她。
其實遇見她之后的很長的時間里,他都處在掙扎狀態。
他想留在她身邊,但他知道她討厭自己,這種殺意永遠都不可能消除;他不想干預她的作為,但從一開始,他就存在于她的對立面。
這不僅是由他通靈者的身份決定,還因為她真正憎厭的,其實并非人,并非通靈者,而是圣遺物。
聞疆日日夜夜看著她,揣度她,然后發現,她從一開始就覺得圣遺物不該出現在這世上,她想摧毀通靈界其實最大的目的,還是毀去圣遺物只是兩者一體,所以難以區分而已。
可這是不同的。
因為要殺通靈者而毀去圣遺物,與因為要毀去圣遺物而殺通靈者,難度系數完全不一樣啊。
這世上的圣遺物數量何等、何等的龐大,不僅是與人類結下誓約的圣遺物,還有無數被收容被潛藏的存在,她要將其盡數毀滅,將其所帶來的規則一并消亡,這個挑戰多么巨大。
問題是問題是聞疆覺得他覺得她有可能達成所愿
她背后的勢力在漫長時間里所收集的圣遺物,那些出名的已經公之于眾的圣遺物,甚至是她所“捐獻”的那些圣遺物他都覺得其中存在貓膩。
他對圣遺物的了解絕對沒有她所了解的多,沒準存在一種圣遺物,可以吞噬或者毀滅別的圣遺物,能助她達成目的呢
那么她究竟具備怎樣的底氣,究竟布下的是怎樣的局,才能夸下這樣的海口
聞疆猜不透,但他覺得自己怎樣高看她都不為過,她的可怕根本不受縛于她孱弱的軀殼,或者說,正是因為她擁有這般孱弱的身軀,她的強大才無與倫比。
越是注視她,越是會被一種強烈的悲哀所籠罩。
最悲哀的是,他明明可以玩弄世上一切影子,卻根本沒辦法叫他的影子進入她的眼眸。
這叫他開始思考,自己可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