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深淵近的人,總是更容易被深淵吞噬。
人類對于圣遺物的了解并沒有想象中的多,對于誓約得來的能力也沒有完全認知,使用能力就如小兒玩火,被火所掠引身也是可以理解的事。
全盛時期的聞疆大概也無懼陰影,但她身上對通靈者的詛咒本就能打破誓約平衡,他又濫用自己的能力,乃至于如今精神受損嚴重,無法抗拒陰影的同化,這也理所應當。
她坐在那兒看花,不知道過了多久,身側陰影涌動。
肉眼不能看到形象,隱約仿佛能感覺到一個無形的人坐在了她身邊。
“你確實在玩火啊。”千葉輕輕地、慢慢地、拖著音,說道。
微風吹拂,影子也好像在晃動。
那另一個空間的異界也暗潮涌動地、隱秘詭譎地涌動。
聞疆沒有說話,連她看到的心聲都是斷斷續續、隱隱約約的。
人的精神意志與陰影同化之后會醞釀出怎樣的怪物
千葉無法想象,她現在的身體與思維能力,連聯想那種存在都覺得吃力。
“何必呢”她說道。
陰影蠕動綿延,就像是一灘灰色的水中忽然凝聚出一滴墨,墨色暈染,舒展,如同淤泥般擴散,探出頭顱,伸出四肢,最后組成一個黑漆漆的人形。
那抽象的黑影坐在她邊上,彎著腰,手肘靠著大腿,靜靜地看著前方,然后漸漸的,黑色褪去,就像是剝落一層黑色的外衣,露出了一個人的模樣。
他有著蒼白如紙的皮膚,就像一個很快就會消散的幻影,充滿了不真實感。
他的出現竟未驚動“雕花棟”設置的禁制,可見,這個模樣的他并非真人,僅僅只能說是某種陰影造物,所以雕花棟針對于通靈者的設置才不會在他身上奏效。
千葉看著他,懨懨的眼神里也醞釀出了些許好奇。
“你,還是你嗎”
與其說聞疆失控,不如說,他在放任自己的失控。
他有很多種辦法去嘗試解除自己身上的負面狀態,重新在自己與能力之間掌握主動權,但他不顧自己精神層面的創傷,仍舊頻繁且刻意地使用影子狀態,所以,與其說,他是控制不了自己,不如說,他自己不想做人了。
千葉覺得有些棘手。
這種嘗試聞所未聞,而且意義重大。
如果說通靈者的“超人”來源只是竊取自圣遺物,人本身并沒有特殊之處,而來自圣遺物的能力隨時能被剝除的話,那聞疆的所作所為等同于以圣遺物作為媒介,將人徹底轉為“非人”他在嘗試改變人的本質
他主動地接納陰影、適應陰影,在以人的身體與精神去嘗試能力所能融合的極限。
他在跨越誓約,不顧一切去碰觸“圣遺物”的實質
聞疆能在與陰影的抗爭中取得勝利嗎
他最后會變成什么樣子
講真,千葉真挺好奇的。
她厭惡圣遺物存在的規則,不喜隨時能威脅她生命的通靈者,但她也清楚得知曉,圣遺物不屬于此世,它只是“造物主”所做的一個“有趣且隨意”的創造。
那么,他能打破世界本身的桎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