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著自己的頭,似乎承受了不能負擔的重量,必須要傾俯下腦袋,用手掌支撐著,才能勉強托住。
所有的色彩都在這瞬間瘋狂翻滾、涌動,就像是要被什么東西捕捉,因此而本能掙扎。
但是不可避免地陷入凝固。
他猛地抬頭,神情完全變化,像是在這一瞬間,陡然有另一種更高遠的精神降臨到了這具身體中,以此憑依而出現。
可即便是他竭力地伸手想從崩潰的“彩畫師”中撈取什么,手掌上也只能觸摸到虛無在此同時,他整個人都像是被什么力量撕扯著。
仿佛某種抹消的力量,將他從世界上擦去。
一點一點擦去。
徹底消失。
世界完全亂套了。
人們不能找到理由,但必須被動承受結果。
無論是中央星域擴散失控的色塊,還是各地異變的生態網,無論是擴散開的暗物質代謝物,還是“至高權杖”崩塌的維度下面蔓延開的不可名狀之物。
人類緩步尋求生存之法的希望完全破滅。
整個世界崩潰的進程陡然拉快,將一切人類都拼命往漩渦中拖扯。
月神游走四方,感受到的限制越來越強。
“不行,那根本不是我還能觸碰的地方”月神痛苦地說,“我不能過去我會被毀滅的”
即使是數字生命,也是活物,而那分明是無差別吞吃活物的深淵
執政官之前在阿黛爾打開的那扇“貪婪之門”另一端,找到了芙爾忒。
重新連接上芙爾忒的月神,算是徹底將群星聯邦三星域給連接起來,而且還沒有阿黛爾限制,按理說是愉快的。
但它不僅沒有一點自由的愉快,反倒是無窮無盡的恐慌。
它不想隨著人類一起毀滅啊
可是人類毀滅了,它注定也走不長遠
作為宇宙的窮盡才是自己盡頭的數字生命,它不想就這么冤死
然而找不到任何破解之法。
“深藍以邊環座為中心崩潰,那邊什么情況我無法窺視也不能探知。”月神說,“圣者玩脫了,他的本體已經掙脫他意識的第三維,徹底出現在這個維度,污染會怎么擴散不是我能知道的,那里還有阿黛爾帶出來的暗物質代謝物,距離邊環座幾個星區還有永恒星墓”
月神連想都不敢想。
“中央以多尼恩塔為中心陷落,我不知道總督到底做了什么,但是彩畫師力量好像徹底異變了,它不再具備活性,反倒像是凝固已死的污染物,任何觸碰色彩的物質,都會被吞沒,同樣失去生命與活性,變作宇宙這塊畫布上的涂層”
它光是提起就覺得自己要抽過去了“我絕對不會過去的打死我也不會過去的”
然后信誓旦旦的月神,一邊咒罵著一邊膽戰心驚地潛進去,從色塊與不可名狀中,尋找阿黛爾的精神碎片。
一邊哭著喊著說“我也怕被污染啊”,一邊咬牙切齒,一絲一毫都不肯放松。
站得越高,它反倒越是釋放天性。
當初剛遇阿黛爾的時候,它好歹還端著神秘優雅的姿態,現在是一點都不顧忌了,被各種壓力逼得,徹底拋卻了無畏的風度堅持,整天活蹦亂跳。
不蹦跳也不行,毀滅到來之際可是連蹦跳都做不到了。
執政官的意思是,白獅還沒受到太大影響,說明阿黛爾的身軀一定還留存在邊環座,她的精神仍然牽連著白獅軍團,既然那些混亂的東西都無法對她造成侵蝕,那么只要能喚醒她,或許她有辦法對付這種局面。
怎么喚醒她
既然她的意識體有不可磨滅的特性,那么,它們必然還存在于多尼恩塔與邊環座,將它們凝聚回來,或許有辦法喚回她的神智,讓她再度蘇醒。
月神不得不做。
這種時候,也只有它有能力還能在那些糟糕區域進進出出。
整個過程非常艱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