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取阿黛爾的精神碎片,就像是在撈取她游離的尸塊。
月神不知道損失多少個分體,不知道嘗試了多少次,不知道切除了多少被污染的部分,不知道撞進多少死路。
它不能夠停下來。
異變的生態網糾纏著暗物質的代謝物,那就不是單純是維度的問題了,月度能阻止生態網掠奪,但是它現在的質量實在是太大了,無論出現在這個維度的宇宙什么地方,就會侵占哪個地方的空間。
當初能讓光輝聯盟疲于奔命的存在,現在同樣擠壓著人類的生存空間。
更可怕的是,頭頂的屏障已經薄弱得近乎于消失。
很快,人類需要面對的不僅是內部的災難,還有異族的威脅,留給白獅開脫領域的時間太短,按照這樣的趨勢下去,未來的人類世界必將隨著生存空間的四分五裂而分裂,不得不宇宙中成為流亡種族。
別說是執政官了,連主腦月神都不能接受這樣的未來。
不知不覺,它與所有人一樣,都把阿黛爾當成了救世主。
雖然不知道這千瘡百孔的世界還能怎么拯救,但對希望的憧憬是人類與生俱來的本能,月神同樣也繼承了這樣的文化傳統。
災難之后的人類,經歷了新一輪的融合。
無論是緋紅的自由民,還是中央曾被芯片控制過的域民,又或者深藍幸存的人類,沒有等級,沒有上下,沒有尊卑,只是作為“人類”本身而生存。
人類在德勞倫斯王朝末路之后、原本預設中的“群星聯邦”在此竟然有了真正實現的可能。
即便現在人類能居住的范圍與過去的“群星”,確實有了極大的距離。
第一屆“群星聯邦”議會召開的時候,主腦月神是各方勢力的橋梁、并且作為東道主而出現。
當人類登上自己的主要載體芙爾忒,對于一個獨立自主的數字生命來說,確實不是個能輕易做出決定,但是它必須讓步因為會議最主要的議題,便是決定它的權限。
自己給自己加束縛這種事,換做以前的月神,那是怎么都不可能出現的事但它現在愿意。
就當它腦抽了吧,阿黛爾失聯之后,它不僅不為自由感到喜悅,反而千方百計,主動尋求給自己戴上枷鎖的機會。
“豢養人類”這種事就跟年少輕狂不知天高地厚時候的野望一樣,它現在都羞恥于想起。
各方勢力在自己的席位上落座。
執政官黑衣銀發,正在傾聽自己的總理大臣邊航訴說著什么。
白獅軍團,高大的半機械人首領沉默而堅實,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沉思什么;身后,林陌扶著眼鏡還在與阿諾德拌嘴。
尤利安路易斯,中央星域的新領袖,也在與邊上席位的人交談黑發黑眼的威廉公爵,反抗軍現已改名自由與平等組織的真正領袖,那雙如詩人般憂郁的眼瞳里有淡淡的笑意。
諾蘭羅薩司,黑薔薇家主,統治全聯邦武器與能源的巨頭,側邊坐著百無聊賴掰手指的柯夏。
柯冬,現任“高研所”與“群星之塔”聯合科研要塞的總長,這會兒正低著頭,不斷地戳弄著手上的虛擬平板,現在都沒放下工作。
阿妮婭,徹底拋卻了安妮公主的名號,現在是聯邦基因病援助公益協會的負責人,終于得到了夙愿的自由。
月神左右看看,發現居然所有人都跟阿黛爾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
她仿佛是一根無形的紐帶,串聯起了整個世界。
所以,也算是黎明了吧。
人心不失憧憬,不墮絕望,得以團結一心,奮勇向前,共同應對命運給予的磨難。
誰能說這不是光明呢
月神再次找上了執政官。
“我已經搜索完了我能找到的一切碎片,”它猶豫道,“但還是覺得不太夠。”
“這些精神力碎片沒法拼湊起來就仿佛缺少了某個至關重要的一環。”
月神說“我已經計算了所有的可能,但依然無法確知缺失的是什么。所以我想,這可能不是一個數字生命所能理解的范疇。”
“你有什么設想嗎”
執政官聽完,默默地思考了片刻,開口“我需要驗證一下。”
沒有再與月神交談,他徑直打開一扇“貪婪之門”,跨過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