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雪卻笑了,那笑并沒有任何意味,就像是鏡子本身的拉伸扭曲,就“人的情緒”來說根本沒有任何交界的意義。
他語聲緩慢,話語卻一針見血“你認為我所有的情感都是記憶的折射,正是他們的記憶影響到了我,所以我這樣的器物才會有感情。但從這種角度來講,你就得承認,我們就是一體而你不愿承認這一點。”
聽起來有些玄乎的描述,恰恰就是千葉掙扎的要點。
她將“器靈鴻雪”與另兩個人格嚴格區分開,認為他們有著本質的區別,卻又認為他受到他們的影響,她甚至將鴻雪視為沒有感情的鏡子,所映射出來的都是別人的感情這本就是一種矛盾的論斷。
可是千葉就是堅持如此。
“不,”她頑固地拒絕將他們視為同等,絲毫不予動搖,“你別侮辱了他們。”
“不歸客是不歸客,師鴻雪是師鴻雪,”千葉冷笑道,“但凡你有辦法,就絕不會想要受師鴻雪的影響。”
“你是獨醒的收割者,你是自負的天外客,可你自己也控制不住自己因此世而生的人格,那些歲月,你受制于黃泉、受控于山長,也曾無可奈何,也曾無能狂怒吧”
千葉放慢語速,斟酌自己吐出的每一個字眼,確保它們擁有最尖銳刺骨的力量“耗損千年,亟待成功,卻不防逢到一個我,遭遇一柄琴中劍最終一敗涂地你恨的是你現在才知道你的主人為何將你命名不歸客,恨他早就預見此世結局卻為不知名的緣由仍要送來一個你”
“你本就是個被放棄的存在”
“你所有的痛苦、掙扎、憤怒、絕望都被他者冷眼坐視甚至,山長到底有為師的成就,黃泉苦斗到底有一份愛戀,你什么都沒有,你還不如他們”
她歪了歪頭,淡淡道“你確實配恨但那與我又有什么關系”
話音落地,檐下一片靜寂,靜到連雪落的聲音都顯得嘈雜紛繁。
千葉原以為自己這副誅心之言道出,別說這屋舍檐廊,連她與這片冰天雪地都會被絞碎,但是什么都沒有發生。
她看到的鴻雪確實變換了眼神與表情,卻非震怒,而是一種觀察與審視。
一種絕不該出現在此刻的神情
那頗具奇妙意蘊的神情,非要形容的話,就是某種非人之物在遇到超越理解的事物時觀測與興趣的神情。
他不僅不氣,反而興趣盎然。
要叫千葉都感覺驚悸,控制不住就想要回顧自己的言行思想,要去盤算一下自己的猜測是否哪里存在問題
“說得倒也不差。”鴻雪慢慢道。
千葉死死盯著他,拼命拉扯自己的警惕之心。
“我確實沒想過,會注定被留在這里。”他說道,“也確實也是在看到琴中劍的時候,才明白,為什么他要將不歸客三個字刻在旗桿上。”
他凝望著她,微微停頓了一下,才繼續道“琴中劍只能隕滅我真靈,卻毀不了那柄旗子,所以,不歸的只有我罷了。”
千葉的思維從沒有走得這么迅疾,這么匆忙,她很快就明白這句話的潛臺詞就算任務失敗,神器還是會回到上界。
這下她是真的毛骨悚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