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鬼修之后,在魂魄收納能力有限的前提下,梅承望能夠留下的記憶就不多,更別提連貫了。
也只有那些強烈的、濃郁的、誓死不能忘懷的,還勉強留存些痕跡。
所以她能看到的畫面都充斥著強烈的情緒。
不過,相對于師鴻雪的識海中,她不管怎么折騰都近乎無害的情況,這個充溢著情緒瘴毒與熾烈五蘊的地界中,每道記憶都像是刀斧及身,對她陰神的傷害不可謂不強。
她看到他的入道。
他娘放了一把火,火焰吞沒了整個花樓,木料與紗幔燃燒得格外迅捷與旺盛,她的姐姐在拼命把還是個孩童的他往院子墻角的水缸里塞。
他看到他的姐姐轉身往樓上跑過去的背影轉瞬就扭曲在火中,他聽到他娘癲狂又歇斯底里的大笑聲在火灼之中漸漸消失。
他在高溫與窒息中,恍惚看到遍地的火舌像是綻開了一地的紅蓮。
花開花謝他沒死,他入道了。
她看到荒市的開辟。
他能得到異族信任從來就不是憑借那所謂的“女人緣”,大荒遺民骨子里根深蒂固的就是慕強,強者才能得到尊敬,強者才能得到信任。
他不強,他一直都只能憑借自己野蠻生長。
可他瘋狂,他能豁出命去,也能將自己的一切都擺上賭桌。
他輾轉異族之間,為了得到足夠稀奇的材料,為了能夠替他姐姐續命與醫治的方法。
他不出意外地變強,也擁有很多生死之交,可到底他的姐姐受不了自己半個焦尸的模樣,選擇了自盡。
她看到了他失心的往事。
丟掉這顆心是因為救一個朋友,也正是這個朋友為他找到了“石心替命之法”,本來這也未嘗不是幸事,可是朋友為此丟掉了命。
當千葉意識到這個“朋友”就是常真曾諱深莫測的大師兄那據說死在梅承望手上的大師兄時,她驟然明白梅承望與天門書院之間的恩怨情愁。
這世上的愛恨總是說不清楚的,也分不出高低的。
世人傳說,“登芳主”所至之處常伴鮮花美人,鳳凰城有萬千珍藏,“荒市”斂天下財富,他亦是如黃金白玉般的存在。
可千葉看著,梅承望這一路走來竟全是血肉與尸骸。
血親與至交的尸骸。
一段段,一幕幕,沒有時間線,有時候也難看出前因后果,千葉行走在其中,不斷被各中片段撞上,也不斷穿出那些久遠慘痛的記憶。
情緒在瘋狂失控的狀態下,所具備的感染力量強大到離譜,即使千葉以“哀傷”籠罩自己全身,試圖反過來影響梅承望,也不是那么快就能奏效的。
所以,這里只有殘破的記憶嗎
梅承望還保留著獨立的個人意志嗎
她想要離開這片混亂區域,找到梅承望的魂燈。
人修有三個丹田,妖修有妖核與妖心,鬼修皆有魂燈魂燈所點的地域,多半能夠喚醒他的意識。
千葉艱難地往前,然后不出意外也看到了自己。
沒有片段,沒有剪輯,只有幾幕影像碎散地留存在這里,大多都是抱琴而立又或者奏琴的畫面,就像是殘破的畫卷一般。
千葉都要愣住了,難道她不重要嗎
難道她不是執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