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葉全身上下都有一種莫名的驚悸,就像是即將觸碰到什么會顛覆認知的答案,一種由于差了臨門一腳所以被山雨欲來前的風充溢滿樓也難以逃脫的寒顫。
“你是誰”她又不由自主問了一遍。
她的眼睛蒙著布條,不能憑借肉眼看到他的模樣,只能以神識與靈覺觸碰到他的輪廓,以此在識海中還原他的模樣。
她確信這是師鴻雪因為她的心臟是如此急促地傳達著痛楚,綿長的余韻叫她連呼吸間都隱約透著震懾之意這就是與她簽訂妖契的師鴻雪。
但她又不敢相信這就是師鴻雪
或者說“這是師鴻雪的身體”千葉拽住他衣袂的手指關節都用力發白,臉上帶著警惕與尋求答案的執著,“可是,你是誰”
對方可能壓根就沒想掩飾,因此也不奇怪她一下子就發現不對,他伸出手,慢條斯理地掃去她發間沾上的幾瓣梨花,輕輕道“鴻雪。”
他的語氣緩和又帶著微微的笑意,即使是梨花綻放的月夜,都像是春日的柳絮滿輕盈自然“如果你要以名字來定義我的話,可以稱我鴻雪。”
千葉的腦子都因為本能而嗡嗡顫抖,但她的意識卻格外清晰,或許就清晰得過了分
無論是“萬法皆通”,還是“宿望經”,又或者是她所習得的其他能力,在這瞬間運轉出來的頻率之高,叫她難以抑制地陷入眩暈,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清醒的,卻是清晰地聽到了自己略帶著尖銳的嗓音“是師鴻雪的鴻雪,還是天門山的鴻雪”
問題問得沒頭沒腦,但是要知道天門山就是“神器”,針對于知情者來說,她這話簡直就是指著鼻子問對方是不是神器的器靈了
“都是。”他用一種喜愛又認真的語氣說道,并沒有絲毫隱瞞的意思,坦誠而隨意,然后輕輕地拍了拍她的頭,就像是在安撫一個孩子,“真聰明啊。”
千葉顯然沒料到這樣的回答,不管是猝不及防直面真實,還是不費吹灰之力就獲得了真相,全都超出了她的認知。
他怎么可能是神器
師鴻雪怎么可能就是神器
她很想說什么,問什么,可是腦筋就像是齒輪生銹的器械一樣抱死,絲毫無法運轉。
只能朝向他的方向固執地仰著頭,卻連嘴唇都在顫抖。
“遇到蒼梧之后,他才給自己換了名字,叫做師鴻雪。”這個人輕描淡寫說道,本來就該送她出去了,但看著她的模樣,還是不太忍心,這便放下手,牽住千葉攢緊的手,只合手輕輕一握,她指節發白的手便自然脫離衣袂,落入了他的手中。
他牽著千葉,千葉情不自禁跟著他往前走,一腳便邁出了梨花院落,到了煉丹房。
把她引到桌子邊坐下,他便取了幾味藥,隨手拋起,虛空中便燃起火自行煅燒,待他重又走回來,藥也煅好了。
“莫睜開眼睛,”一邊說一邊解開她蒙眼的布條,“我看看宿望經的融合程度。”
布條落下,千葉卻壓根就沒閉上眼,于是圓睜的肉眼,一下就望進他的眼中。
本是秋水剪瞳,盈盈烏玉,但現在墨色之上還套著一重金輝,上方寶樹的智慧文就像是懸浮在水中的圖文,兩者交疊得就像是重瞳一般怪異。
而千葉看到了師鴻雪的臉,清晰了僅僅一瞬就為重疊的血色所覆蓋,還不是一般的血色,而是視野被切割成無數塊的可怖場景。
直覺得好像那瞬看到了什么東西,但在匪夷所思的事物被她理解之前,她的腦子就再度陷入了混沌。
千葉條件反射低下頭,劇痛叫她臉色陡然蒼白。
頭沒低下,因為他的手已經按在了她的眼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