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隊友毫無預料破壞了封印,千葉有那么瞬間陡然覺得自己也給站在了佛道的對立面。
這完全不講道理啊
人家佛魔兩道爭執,你插手個什么勁
還一玩就玩那么大
千葉完全顧不上再質問遲歸崖,而是與所有人的目光一般,死死盯著黑水池。
封印在劍下輕易崩潰遲歸崖沒有真實的劍的時候都能一劍斷人氣運,有了劍,他要做什么、他人真就只能瞪眼看著了。
鎖鏈碎斷,池子的邊沿巖石就像是受不住重壓,自內部開裂,原先還勉強支撐的佛箴一道道潰散、刻印的咒文也跟著消弭,人耳都能清晰聽到什么東西破裂的聲音,那無數裂音重疊在一起,在同一時間怦然裂開。
是那些高僧舍利子
它們在一瞬間就失卻了力量潰敗的佛光自碎石之間散逸出來,竟然沒有絲毫溫暖悲憫之感,而是充滿了幽深封印之處的氣息,是邪惡到甚至能鉆進人骨縫的寒意與不詳
顯然池底下的東西,是真攔不住了
瞬息之間,池壁隨同石塊一同陷落下去,人眼能捕捉的畫面完全不及地面坍塌的速度之快,縱使不眨眼,水池與漩渦之間的變換都是如此叫人猝不及防。
不僅是寒山寺長老們如臨大敵,其中三位更是毫不猶豫各自拋出一幕靈帳,層層疊疊,結結實實將整塊地域籠罩的得密不透風,好像唯恐任何氣息泄露出去一樣。
看那臉上的堅毅之色甚至抱著一種近乎視死如歸的心態
一力主張打破封印的公西雁亦是神情嚴肅、全神貫注,對池底的東西報以絕對的警惕。
到底是什么東西需要那么大陣仗
漩渦在翻滾,原本黑藍色但好歹有幾分清透的池水,現在變成了某種黏膩又污濁的膠狀物體,連光漏在里面,都會被毫不猶豫地吞噬。
池壁的巖石,地面的土壤,接連軟化,被膠狀物吞沒,隨之升騰起的是黑色的煙。
明明是煙的形態,卻完全不會飄散,就如同凝聚起來的飄帶。
煙升騰得越來越多,那種光是看了就叫人控制不住戰栗的排斥感也就越強烈。
并不是某種現實的可以被直觀的恐懼畫面,可就是如同一只看不見的手將眼睛蒙住,將心臟捆住,將理智丟進深淵。
“我有不好的預感。”千葉說。
“有什么不好的”遲歸崖語氣還很隨意,“不就是天外邪魔嗎”
不就是天、外、邪、魔、嗎
千葉的臉色都變了,長老們忍不住扭頭看了他一眼,提刀站在一邊的度淳魔君沒有什么表情,公西雁卻是猛然抬起了頭,意識到了不對“天外邪魔”
遲歸崖似笑非笑地看著這個女人,他對女性真沒有什么意見,只不過早年著蠱女道的陰影,叫他對這種類型的女人本能地有些忌憚而已,公西雁甫一眼就叫他挺排斥的,主要長相氣質跟蠱女有所相似,但一看她不清楚真相被耍得團團轉的樣子,就全無相似之處了,倒顯得幾分可憐“你的好尊上沒告訴你,這玩意兒是什么嗎”
公西雁沒懂,這修真界到底是不知天魔境真相的居多,但對于眼前這個狀況倒是清楚了,一雙漠然的眼睛掃過情人的臉。
魔君隨意沒叫她有任何動容,視線飛快掠過她,落到了千葉臉上。
千葉不自覺蹙起的眉與眸中的擔憂,才叫她確認了自己的處境真的有問題。
她沒顧上指責情人,突如其來的巨大危機感叫她竭力冷靜下來,下一秒就松開手,將手中傘用力投入下方
妖骨傘竟然沒有懸停,而是在直直往下墜的瞬間就解體散開,十六根琉璃妖骨脫離了支架,像是釘子般釘入下方,傘面的青藤瘋長,以妖骨作為著力點,縱橫交錯,形成了一個籠子禁錮住了那翻滾的膠狀黑水
盤腿閉目誦經的長老,口中的佛語越來越大聲越來越密集,應和著方才地脈震蕩而出現的空氣,竟然再度顯現出方才奏響過的鐘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