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棉二廠的領導這兩天也是煩不勝煩,也實在不忍心看一個老太太整天對著他哭,最后跟其他部門的人商量了下,找了趙建業來,說如果舉報信上提到的抹黑一事當事人不再計較,就會重新考慮趙建業的分房資格。
暗示的也很明顯,找他家的親戚來打個配合,只要人家不揪著不放,這件事就有轉圜的余地;反之,你們就別再來鬧了,等下回再申請。
趙建業也不敢硬撐著說舉報信上的事是假的,廠里領導第一次調查時聽到的原因就是職工家屬老家親戚兒子不孝,老人無處遮風擋雨,加上又對職工家屬有恩,他們才把房子送出去的。
廠里領導心里都有數,也知道具體是怎么回事,只要沒人追究,他們就睜只眼閉只眼。
但一鬧開,就另當別論了。
眼下妥協,也是被楊芳她娘堵的沒法,想過兩天清凈日子。
還叮囑趙建業,要抓緊,而且就算挪,也只能從小戶里挪,他們如果接受,就趕緊找親戚來一趟,如果不接受,找倆丈母娘來也沒用了。
趙建業只能接受,面積再小也比住棚子強,如果拿不到房子,到了冬天咋辦啊
一家人看到了希望,也有些發了狠勁。
楊芳她娘壓著氣找到了楊磊,就擺明了,如果他們不配合,非把人往死路上逼,她就拴根繩子吊死在他家門口。
楊磊兩口子這也才知道趙建業又被舉報的事。
看著這個本家大娘的狠勁,兩口子嘀咕了兩句,嚴桂蘭回了趟娘家,之后答應了楊芳她娘。
跟著去說的時候沒說是誤會,更不會說謠言是假的,反正就是不承認不否認,只說不計較了。
也是怕再讓楊芳家抓住別的說辭。
趙建業惴惴不安的等了兩天,分到了一套四十多平的單位房,心終于往肚子里落了一半。
楊芳知道第二次舉報不是楊磊兩口子干的,就咬著牙在家里猜著罵“一定是那對外來戶,我從一開始看他們就覺得不是啥好東西,胡同里的人還舔著臉貼上去,不就吃了頓席嗎都不知道他們在老家是不是犯了啥事待不下去才逃到這邊的,那些人還覺得他家好。”
趙建業煩躁地道“行了,你少說兩句,真是他們也是你這張嘴惹的禍,你說你好好的說人家閨女干啥”
楊芳沒好氣地道“那你兒子在地上打滾非去她家玩的時候你咋不管鬧我不鬧你,你倒是清凈了。她家戳哄著王有皓那幾個小兔崽子不跟你兒子玩,還不興我說兩句了看著吧,她家出產不出好玩意兒來,那文霞一看就不是個安分的,甭那姓駱的三天兩頭不找家,早晚他媳婦就跟人家跑了。”
“還有胡同里那些沒良心的,你看著,等咱搬了新家我非回去叫他們看看,饞死那些看咱笑話的。”
“少回去,不嫌丟人啊”趙建業呵斥道,“尤其是咱搬家前,你要是敢去外頭胡說八道再把這事弄黃了,看我不踹死你。”
她男人一發火,楊芳就不逼逼了,但拉著個臉,正好看見趙來娣進門,頓時沖她罵道“你個死孩閨女咋不死外頭幾點了不趕緊回來做飯你弟呢”
趙來娣一哆嗦,囁嚅著道“非要去找賈曉敏,我攔不住,說要去她們家看電視。”
“哦,喜歡去就去吧。”楊芳突然轉陰為情,跟趙建業好笑地道“咱這個兒子啊真是有小姑娘他就不找小小子,哈哈哈哈。”
像是啥值得驕傲的事一樣。
趙建業也不以為意的跟著笑,仿佛這樣的兒子很值得他們自豪。
趙來娣低下頭,動作非常細微的撇了撇嘴,放下書包做飯去了。
南方穗城,駱常慶下了火車,就近找了間招待所開好房間。問前臺的大姐附近的郵局在哪兒,對方語速飛快的說了一遍,駱常慶沒聽懂。
又問一遍,對方語速不減,他還是沒聽懂。
第三遍,對方才不耐煩的皺著眉頭放慢語速說。
駱常慶也沒惱,像是沒看出對方的不耐煩一樣,神色平靜的道了謝,先出去發了個電報,回來找飯館吃飯,吃完回招待所簡單洗漱一番,一覺睡到傍晚,晚上還是去之前那個飯館吃飯。
吃完點上根煙坐一會兒,在附近溜達了一圈,又回了招待所。
第二天他自己出去逛了逛,誤打誤撞的摸到了批發市場門口,是這邊專門批發衣服的地方。
進去轉了一圈,這邊的衣服是真便宜,有些褲子的進價要才要五塊、七塊。
牛仔喇叭褲喊價十五,比齊城服裝廠給的報價便宜太多了。
還有呢子大衣、顏色鮮亮的毛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