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你們一個一個離開,不是犧牲,就是調崗,還堅持在崗位的也就那么幾個。”
“但他們每一個離開的時候幾乎都是遍體鱗傷,得知她去世的消息我從病床上爬起來去給她送行。”
“很巧,她剛好和你埋在同一個陵園,沒有照片沒有姓名,只有簡短的一行生日年份死亡年份。”
“生時無名,死時亦無名。”
“我曾經在想我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什么,我們在前線幾乎奉獻生命,可又有多少人知道我們的功績呢”
“那個時候我恨所有人,覺得天下所有人都對不起我,怨恨老天爺為什么讓我的弟弟,愛人,戰友都先一步離我而去。”
“上面察覺到我的異樣對我進行了心理治療,告訴我心里得了很嚴重的病。”
林良走到一層臺階上,看著下面密密麻麻的墓碑,仿佛又回到了妻子去世的葬禮上。
那里躺著他的親人,愛人,友人,他們都是為了信仰奉獻一生的人,可卻永遠不會有現在這樣,受千萬人祭奠。
“我那個時候覺得所有人都在放屁,覺得自己當初就不該干這一行,如果不是桓哥及時趕來,說不定你現在也見不到我。”
沈秋心里一揪一揪的疼。
他想到已經去世的師父老戰友,呼吸微微急促。
林良牽著他們繼續往前走,口中話不停。
“我在那邊接受了長達半個月的心理治療,經過疏導,那些大逆不道的想法終于從我腦子里消除。”
“心理醫生說我可以離開那兒去過正常生活了,然后我就跟著桓哥跨越大半個國家來到這兒。”
“起初我想,只要安安靜靜在這兒呆到老死去陪你們就好了,所以我抗拒一切安排。”
“你帶我出來的時候我看著這人世間的煙火不是沒有觸動,安樂祥和的人民讓我知道我和那么多戰友的選擇沒錯,我不后悔當初的選擇,如果重來一次我依舊會選擇當一個緝毒警。”
“但是我依舊不愿意融入這萬家燈火,我仿佛是個局外人,始終游離在人間之外。”
他說到這兒,低頭看過來。
將薩摩耶臉上的悲傷看個正著。
“不用難過,從今天開始我會努力融入進人間煙火,因為我剛剛發現一種前所未有的可能。”
“或許,我的愛人家人友人們都還存在于世,只是以另一種方式陪在我身邊,對嗎老幺。”
老幺“”
認還是不認。
沈秋還在琢磨,但心中的天秤已經逐漸開始往一邊傾斜。
就在他即將做出決定的時候,林良卻又忽然帶著他往前走,然后停在了一個墓碑前。
“不用你現在回答,給你時間做心理建設。”
說完對著墓碑又道,“抱歉小兄弟,這么久才來看你。”
沈秋好奇的看向墓碑,卻發現墓碑上的人自己根本不認識,再看下面的墓志銘。
是一位在搶險救援中犧牲的小戰士,去世那年也才20歲。
估計是林良從別處認識的吧他想。
但這個想法才落下,就聽林良道,“這個人,我說名字你肯定不知道,但如果說這是你當初在那個村子救下的,你是不是就能想起來了”
沈秋愣住。
他知道林良這話是在跟他說。
不由得陷入回憶。
那個村子,他記憶里就只有一個。
當初剛入警隊時,得到線索一個村子里有人威脅村民販毒。
他第一次出警,在村里當放風的,哪知運氣不好,剛好遇到看守村民的毒販,兩邊對上,他為了保護村里的孩子被打了一木倉,被送去搶救。
之后的情況他就不知道了,因為這一次的魯莽行事,傷好就被師父教訓了好一頓,增加好幾倍的訓練,再得知村里人都得救后也就沒管了。
回憶到這兒沈秋的視線重回墓碑。
林良還在說。
“你犧牲的第二年,這個小兄弟找到了我們隊,說自己當年被你救下后就勵志要報考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