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過去,隊伍里最脆弱的小象也已經長得足夠敦實,可以憑借體重和獅群周旋一小會兒,拖到增援抵達,因此象群在活動時往往表現出相當的安全感,作為警戒者的成員也不那么恪守崗位。
但是現在嘛
“我看到達達拿鼻子抽了贊塔和阿蒂拉的屁股,”理查德在那天下午的茶話會里對同事們賭咒發誓,“老天,她簡直像個拿著卷尺的監工”
“為什么我一點都不驚訝”
李想了想幾頭母象的性格,攤開手掌。
亞賈伊拉容易被其實不能對象群構成威脅的小動物引走注意力,從而錯過一些本該被察覺到的危險信號,當然會成為訓斥的主要接受對象;贊塔這兩年有些不服管教,阿蒂拉則是太喜歡粘在頭象周圍,常常忘了自己身上還肩負著放哨的重任,當然會成為“物理勸說”的主要接受對象。
但達達那么嚴格,確實還是第一次。
于是他又說“大概是孩子們也知道我們不再緊跟了,而且卡拉象群也不是時時刻刻都在,所以想要定下來一種更安全的隊形。這是好事,它們的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對吧”
他的話得到了同事們的一致認同。
接下來一段時間里,去拜訪象群的保育員們觀察到了這一隊形的逐漸穩固,強壯的亞成年們分散開來,擴大警戒范圍,增強危機緩沖,如果從高空俯瞰,它們的隊形已經無限接近曾經的卡拉象群這是小象完全獨立的第一塊拼圖。
時刻關注著監控室的露皮塔給出了第二塊拼圖。
“象群在往更深的地方走。”次年旱季,她在短會上告知雇員,“從前它們習慣在這塊地區活動。”露皮塔在離營地不遠的樹林里畫了個圈,緊接著又在另一處畫了個圈。“卡拉象群帶著的時候,它們最遠走到過這里。”
把這兩個圈和二代象群最近幾周的活動軌跡疊在一張圖里,就能很清晰地看出它們的躍躍欲試那圖形有點像小孩子用簡筆畫畫的小半朵花,近點的圈是花心,遠點的圈是花瓣生長的方向,不斷深入濕地又折返的活動軌跡則是花瓣的輪廓。
“卡拉象群徘徊在濕地外圍,還跟二代象群做鄰居,我能理解,它們大概在擔心小象的身體狀況二代象群改變隊形后開始往濕地深處走,我也能理解,早兩年它們常常跟到那塊區域去,熟門熟路了但是邊上這些軌跡是為什么呢”
露皮塔指了指那些“偏離方向”的“花瓣”。
“河道上有什么問題,導致它們得換路線走”理查德了一種思路,“之前不是有過幾則通報,不具備運營資質的旅行社,太過頻繁的獨木舟造訪,閃光燈和垃圾,被驚擾的鳥群,諸如此類。”
“但這些路線也顯得太有規律了。”李反對道。
“在找新的活動區”阿斯瑪了另一種思路。
的確如果出于對象群未來的考量,一直待在營地附近顯然不是什么好主意,最簡單的再過幾年,年長的母象就進入了性成熟期,到那時,哪怕不在意家族身份,年長的公象也還派不上什么用場,只能指望活躍在濕地深處的大公象。
達達想把象群帶到更遠離人類聚居地的地方去,這無可厚非;以卡拉象群占據過的區域為中心,慢慢向外探索,這聽起來也不太驚奇可是活躍在奧卡萬戈角區的象群多如繁星,它真的能從其他成年野象手里為二代象群擠出一片活動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