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育員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多少都有點憂慮,但他們無法否認一個事實小頭象對二代象群的獨立顯然有著相當成熟、相當清晰的規劃。
決定性的拼圖出現在旱季尾聲。
彼時,在奧卡萬戈逗留了足足有一年半的卡拉象群開始為遷徙做準備,不止一次被目擊到出現在林地邊緣,而二代象群也跟著折返,好像下一秒鐘就會踏上對它們來說還無比陌生的遷徙之旅。
達拉加營地迅速進入了緊急狀態。
在這之前,幾乎每個人都想過二代象群會跟著離開的可能性從深入荒野的第一天起,達達就表現出了對老族長卡拉的高度信任,而卡拉呢
卡拉慈愛地支持著自己的血脈后裔,更是慷慨地保護過、指點過、甚至可以說是教養過與它沒有血緣關系的后輩,現在象群不怎么回營地了,年長者們要遷徙了,跟著走好像也不太讓人意外
不太讓人意外,但也不太必要。
卡拉象群會遷徙,是因為習慣如此、故土難離,一個重組的大象家族又為什么要去穿越沙漠呢孩子們還不是成年體,也從來沒有什么遷徙的經驗,這一走怕不是即刻就要減員。
保育員們被二代象群的動向弄得焦頭爛額,只能故技重施,又撿起了沖進原野輪班跟蹤的舊例,唯恐一眼沒看到,錯失最后的干預機會。
然后,時間就走到了分別的這一天。
在這一天,所有保育員都意識到了他們判斷錯了某件事象群走到這里,并非要為撫育它們長大的人送來離愁,而是要為即將遠行者送去祝福。
同樣也在這一天,所有保育員都意識到了他們先前判斷對了某件事小頭象對象群的“獨立”真的有著一個完整的規劃,而這一規劃甚至不以其“引路星”的意志為轉移。
理查德舉著望遠鏡,看著非洲象們在這片草場上駐足惜別,旋即一群向北,一群向南,同時踏上歸程。
他看著二代象群緩緩地穿過河灣,走向樹林。
云層是一道被筆刷開的厚重色帶,煌煌光瀑從兩側飛流而下,將一切活物卷入其中。靜立于紙莎草地里的紅色羚羊耳廓上細膩的絨毛被陽光照得根根分明,蓬松又燦爛,仿佛被風捻揉過的蒲公英。
樹林深處閃爍著掠食者銳利的眼眸,但它們忌憚小山般龐大的護衛母象和那深陷成長期而更加兇猛不定的公象,只能選擇蟄伏;盤旋在高空的猛禽更是無計可施,頂多被那逐漸被綠色吞沒的灰點絆了絆視線。
奧卡萬戈向早已下定決心的象群張開雙臂。
試降已久的歸家者于是下墜,下墜。
融化進了它的臂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