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開方子調理調理,余下的看娘子的造化吧。”許宗文嘴上這么說,可是絕不敢把這話如實稟報給皇帝,除非他不想要命了。
許宗文開了調理身子的方子,并且叮囑,平日不能飲用寒涼的食物。他還把生活中常見的寒涼之物羅列出來,寫在紙上,一并交給竹君。
竹君千恩萬謝,然后送他出去了。
妙玉知道,所謂憂思深重不是沒有緣由。她并不想跟帝王維系現在這樣見不得光的關系,因為她知道,父親的死,其實是因為皇帝要挑起四姓的矛盾,做了犧牲品。當初廢太子被皇帝抓到以后,皇帝不顧眾人的勸阻,將他殺死,那一刻起,皇帝和士族的矛盾就無法調和了。
父親作為廢太子的老師,更是對皇帝恨之入骨。
可她現在,不得不委身于皇帝,多么諷刺。
妙玉打開房門,走到外面的院子里透透氣。她住的院子在靈照庵的最里側,平時沒有什么人往來。院子里種著幾盆時令的花卉,蝴蝶往來飛舞,生趣盎然。這離群索居的小院,仿佛也有了一點生機勃勃的氣象。
皇帝本來要派內侍給她守著院子,但她覺得不自在。從小到大,她出入皆有成群的人跟著,臨了出家修行,只想自由輕松地活著。
所以皇帝只派了幾個禁軍守著山門,不讓那些好事之徒再來打擾。
妙玉轉著佛珠,正面帶笑意地看著蝴蝶飛舞,忽然聽到小院的門“吱呀”一聲,幾個同門的師姐來了。
妙玉起身行禮,“師姐。”
那幾個尼姑神色各異地看著她。這靈照庵雖然沒什么名氣,也有數十年的歷史了。佛門講究輩分,可是連住持見了這個妙玉都得行禮。原因無他,妙玉的身份太特殊了。
這幾個比妙玉進門早許多年的師姐們心中自然是不平。可誰叫人家有傾城顏色,又能得帝王的青睞呢瞧瞧這小院子收拾的,哪里像是佛門之地。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小娘子的閨房呢。
“住持派我們來,問問你要不要做幾身新衣。不過我看你也不需要,有人上趕著給你送華服,這海青衣也配不上你的身份吧”為首的那個尼姑陰陽怪氣地說道。
妙玉淡淡地說“我不需要做新衣,把我的份例給幾位師姐就是。”
“算你還識相。”
這幾個尼姑知道她的性子,不愛惹事,因此膽子也就越發大了。她們徑自入了她的禪房,在里面東翻西找的,看看有沒有什么值錢的物件。皇帝賞賜的她們自然不敢拿,太貴重的,又怕別人惦記,就喜歡順些看上去不怎么值錢,又清雅的小首飾。
反正妙玉這里的好東西多,她一個人絕對用不完。
昨夜帝王留宿妙玉這里的消息,一大早已經由幾個嘴大的尼姑傳遍了整個庵堂。自古女人多的地方,是非也就多。不管是滾滾紅塵中,還是這方外之地。
出家為尼的,很少是看破紅塵的,大多是為生活所迫。做了尼姑,好歹有容身之所,有口飽飯吃。她們多數出身貧寒,所以跟妙玉這樣出身高門的難免格格不入,也格外關注她的一舉一動。
“師姐們需要什么,直接說便是。不要再翻了。”
妙玉有些生氣地說。這幾個人總是來她屋里翻箱倒柜的,嘴上不說,可等她們走了,必定會少些首飾。她們大概是看她脾氣好,不敢發作,剛開始還收斂一些,最近越發地肆無忌憚起來。畢竟妙玉跟皇帝的關系,不為世俗所容,本就不能大肆張揚。依妙玉的性子,也不會去皇帝的面前告狀,所以她們就有些變本加厲了。
妙玉忍著,任她們所為,橫豎不過是一些身外之物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