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在門口問道“二位是坐一樓大堂,還是二樓的雅座”
蕭衍問道“各是什么價錢”
小二臉上的笑意更濃,“大堂隨您,雅座最低要五十錢起,臨街的更貴些,七十文。”
王樂瑤對錢沒什么概念,平日上街都是竹君給她付錢。再者她入宮前,也沒什么機會上街,所有東西都會送到她面前。她感覺到身邊的蕭衍似乎僵了一下,暗道不好,他不會是又沒帶錢
幸好他說“臨街的雅座,再上些好酒好菜。”
“好嘞,二位里面請”小二愈發殷勤了。
一樓的大堂坐著不少的食客,人聲鼎沸,二樓則相對安靜些。小二推開雅座的門讓他們進去,環境還算雅致,也不輸給都城里一般的食肆。
小二人挺活絡,幫他們擦了擦榻跟席案,“二位外鄉來的吧”
蕭衍大馬金刀地坐下,應道“是啊,你們這姚安縣看起來比附近城鎮都要繁華。何故”
王樂瑤在蕭衍對面落座,也覺得很好奇,豎起耳朵聽。
“這您有所不知,姚安令出身吳興大族陸氏,是揚州刺史夫人家的族親,據說兩家關系很不錯。揚州刺史您不會不知道吧系出瑯琊王氏,甲族之鼎。因著這層關系,本州刺史,都得看他的臉色。”小二對于這樣的問題應答自如,往往外鄉來的,都會有這樣的疑問。
姚安令的官本就是從天而降,他想做什么事,只要報上王家的名頭,上頭自然優先給批復,給辦理。他把這縣城建得如此繁華,一方面為了多吸引人口,搞出政績,另一方面也能跟商賈多收賦稅,好中飽私囊。
“所以你們這兒的價錢定得如此貴。”蕭衍一邊喝水一邊淡淡地說。
小二扯出一個苦笑,“國稅,市稅之外,還有孝敬錢,我們也沒辦法。您多擔待。”
王樂瑤聽到原委,忽然有種如芒刺在背的感覺。而對面的蕭衍,臉上的表情很是微妙。
這幾日他在她面前放低姿態,體貼溫柔,就像個普通人家的郎君。
可他的真面目是一位生殺予奪的帝王。他最深惡痛絕的,就是士族出身的官員利用裙帶關系和權勢,盤剝百姓。他自己就是從寒門上來的,深受其苦。
蕭衍道“多謝,有需要我們還會叫你。”
小二從雅座退出去。
屋中一時安靜,王樂瑤把桌上的碗筷都用水洗了一下,然后默默地分給蕭衍,士族享有特權已是慣例。但若非親耳所聞,親眼所見,王樂瑤也沒想到,僅僅是堂叔家的姻親,就到了如此一手遮天,破壞官班的地步。都城之中,天子腳下,尚且是按照三公十二卿的尊卑之序,到了外面,堂堂刺史居然要看一個縣令的臉色,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而且這里距離都城并不遠,皇帝本人卻不知情。這幫人膽大至此,竟敢上下勾結,沆瀣一氣,無人揭發,可見不是什么個例。
以前她總能在蕭衍面前說出一堆的大道理,還覺得自己義正嚴辭。
可她頂著王姓,本就是世間最不公平的事,其實沒什么立場去指摘皇帝。
相處日久,常在中齋伴他批閱奏疏,她已經知道,這男人天生就是適合當皇帝的。他在微妙的朝堂關系中,努力站穩腳跟,以一己之力對抗四大姓為首的士族,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你不摘了冪籬”蕭衍問道。
王樂瑤意識到這里無人,不用再戴冪籬,就順手摘掉了。
這個屋子臨街的地方延伸出去,變成一個小露臺,圍著欄桿。天光從外照射進來,落在她凈白的臉龐上,暈染出一層淡淡的光暈。她那雙美過春水的眸子,澄澈如洗,越發清靈。發上的珠鏈拂過她精巧的耳朵,她隨手撥弄了一下,無端生出萬種風情。
蕭衍的喉結滾動,下意識地灌下一碗水,身體漸漸燥熱。
剛才腦子里在想什么,已經完全不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