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問情道“就算急著想見我,也不用撥弄人間的因果,在幻術中見我吧”
“道祖真是洞明世事。”撥弄著佛珠的比丘尼道,“這可耗費了我的好大的力氣。你沒第一時間就破術而去,是貧尼之幸。”
她伸手指了指面前這盤棋,梅問情隨意入座,與她續了下一手,頭也不抬地問“有事要跟我說”
“無量壽佛。”比丘尼宣了一聲佛號,“你身上的禁制”
梅問情眉峰一挑,向自己身上看了一眼。與在人間不同,不止她身上現有的這幾道金紋,連同這件紫色道袍的每一寸上都隱隱透出封印禁制的金光,一道一道覆蓋著道衣,令人見之生畏。
“怎么了”
“這上面任何一道禁制,足以將一只橫行無匹的大妖打回原形。”菩薩道,“我是要提醒你,你身上的禁制不可再多了。否則”
她遲疑了一瞬,梅問情卻面色不改,目光依舊注視著棋局“說下去。”
“否則不僅想要的得不到,且連你自己都要惹上更為棘手的麻煩。”菩薩說完,又補充似的,“也是我多嘴,無法不垂念蒼生,這大千世界由你而創,生滅自然在你一念之間,不該我來管,只要你不在乎”
“好了。”梅問情道,“下棋。”
她沒有發怒,依舊溫和平靜,但比丘尼卻一息間心口一顫,有一股呼吸不暢的可怕之感,連她這個境界的神魂都倍感壓力。
道祖并沒有特意針對,在她這種滿身禁制的情形下,只稍稍不悅,居然就能記令人心驚肉跳。
兩人只走了五十手,比丘尼便投子認輸,敗下陣來,她背生冷汗,心神不寧。梅問情見她如此,也稍微整理了一下情緒,不太愿意因為自己心情不好就牽連旁人。
她向后倚坐,放松了一下身軀,笑了笑“勝之不武,嚇著你了。多謝菩薩的提醒,這破地方我實際上不愛來,下次想我了,可以約在別處。”
此言說罷,梅問情伸手敲了敲棋枰,周遭的一切便如流水般褪去,消失得一干二凈。
四周仍是人丁寂寥的小鎮,她抬起頭,見到面前不再是鬼打墻,而是一間棺材鋪,外頭掛著紙幡和燈籠。她撩起長長的挽聯走進去,見到一列列整齊排布的空棺。
這似乎是棺材鋪的后門。
既沒有迎客之人,也沒有那個可怕兇殘的邪祟,連跟邪祟串通一氣的裁縫娘子也不在這兒。她從容向前走去,因為對賀離恨頗有信心,所以擔憂之情并不是很強烈。
才走了兩步,右側邊傳來蹬蹬的腳步聲,只不過都是一蹦一跳的。她轉頭望去,見到一隊被絲線糾纏在一起,渾身缺胳膊少腿的尸體,蹦蹦跳跳地過來。
這群尸體雙眼緊閉,身上的絲線有的仍在,有的已經斷裂。他們跳到梅問情面前,跳不過去了,抬起的手臂直戳胸口。
“嘖,怎么還耍流氓呢。”梅問情感嘆一句,戳了戳為首那具尸體的肩膀,這一隊破爛跳尸便倒下來,渾身溢散著被蛇刀披散了的魔氣,在地上碎成血肉。
“賀郎下手也太兇殘了。”梅問情向前走去,自言自語道,“脾氣這么壞,我可哄不了。”
她一路走了,見到七零八落的跳尸,被砍碎的花瓶和架子,滿地凌亂的壽衣花圈,整個棺材鋪仿佛被人全拆掉了。而走到棺材鋪的正中時,一個胳膊腿都碎成一截一截的木偶倒在那里,它四肢凌亂,眼里流淚,口中麻木重復道“她沒死,她沒死,是我騙你的,她沒”
嘎吱。
梅問情一開始沒注意它,一腳不慎踩到木偶的臉上,它臉一歪,碎了。
“我當然知道他沒死。”梅問情道,“不過你倒是把他惹得很生氣。怎么被砍成這樣。”
此刻,自信從容的梅先生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她繼續向前走,路上有更多尸體,有的零碎地線都穿不起來,有的已經被砍成了肉泥,面目模糊,景象凄慘,血泊如流。
梅問情越看越不對勁,終于有些迷茫起來這魔氣劈砍痕跡,必是賀郎無疑,到底發生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