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一次我保證以后會報答你的。”
“怎么報答,也給我吹吹”
“都說了我會報答你的。”蔣游的眼神發亮,臉上寫滿“我說的沒錯吧”“是不是沒騙你”的得意,一邊說一邊低下頭將嘴唇湊到晏折淵的傷口旁邊。
相隔并不太遠的過去和此時此刻驟然重合。
一陣濕潤的氣流打著旋兒從傷口表面掠過,帶來無比溫柔的慰藉,蔣游忍不住笑了一下,烏黑濕亮的眼睛自下而上地看著晏折淵“怎么樣,現在不疼了吧”
接下來的一整天都和昨晚一樣,待在書房的兩個人各忙各的。
雖然是養病,晏折淵的工作卻只多不少,一早上光電話會議就開了兩個。
碰巧蔣游也有書要看,有論文要寫,兩個人各自占據書桌的一邊,近在咫尺又互不干擾。
像大多數普通人一樣,蔣游的專注力難以保持長時間的集中,因此才看了一會兒書就想摸魚,可是他抬頭卻看見晏折淵還在認真工作,又忍不住自我反省,再次投入馬來文學的豐沛和濕熱里。
到了下午,晏折淵把手頭的工作暫時處理完,一直偷摸著觀察他的蔣游立刻忍不住了。
“晏折淵,我不想看書了,看書好無聊。”
一邊說一邊故意把手里的書翻得嘩啦作響,蔣游蹭到他的身邊趴下,半邊臉貼著桌面,低聲抱怨道“我累了。”
“那休息一會兒”
“可是進度還沒完成,今天至少要看完一半才行。”
晏折淵覺得他還有沒說完的半句話,因此故意順著他的話往下問“那怎么辦”
蔣游不說話,只是眼巴巴地望著他。
晏折淵便也好整以暇地回望著他。
蔣游終于忍不住了,放在桌子底下的手伸過來,抓著晏折淵的袖子半是半是耍賴半是撒嬌地晃了一下,然后又是一下。
“你給我讀兩頁唄。”他理直氣壯地說。
晏折淵總是很難拒絕蔣游的要求,更何況蔣游今天這么乖,完全應該得到更多的獎勵。
他翻開書,從貼著便利貼的那一行念了起來。
“那時很多事還沒發生。但有的事還是提早發生了。你還不懂得時間的微妙。它不是只會流逝,還會回卷,像漲潮時的浪。”
“那些夢并沒有消失,即使是在做夢的人死后。它們變成了雜草的種子,隨風飄散,當然也不記得自己曾經是夢,也就跟一般的雜草種子沒兩樣了。”
仿若夢囈的零碎句子,每個字都散發著雨林氣候的潮濕和悶熱。
在晏折淵平緩的讀書聲里,蔣游逐漸泛起睡意,眼皮一點點落了下來。
“我也是雜草的種子。”
在夢的邊緣,他咕噥著自己完全沒理解的句子。
“你不是,”晏折淵笑了一下,忍不住輕俯下身湊到他的耳邊“你是蒲公英。”
雜草的種子落向無邊無際的原野,唯獨你落進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