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生以來第一次,晏寒來因熱意太洶,微微蜷了身子。
正值沉默間,廂房
外響起咚咚敲門音。
他猜出門外是誰,孩子氣地不想動彈,遲疑一剎,還是下了床。
房門打開,果然見到一張熟悉的臉。
“晏公子,已經正午了,我們打算找個地方吃午飯。”
溫泊雪一襲白衣,浩然出塵,展顏輕笑時,很能讓人心生親近之意“你還在休息嗎要不要一起去”
除他以外,門邊沒有別人。
莫名其妙地,晏寒來心下一空。
頭腦中的刺痛仍未散去,他心緒如麻,下意識想要拒絕。
但他向來醒得很早,絕不會拖延賴床,倘若今日連午飯也不去,未免顯得太過心虛。
雖然他的確心虛,且心煩意亂。
鬼使神差,晏寒來應了他一聲“嗯”。
“那就好聽說你昨夜喝了酒,我這里有幾顆凝神丹,能讓酒意迅速褪去、緩解頭痛。”
溫泊雪遞來一個小瓷瓶“我們在樓下等你。”
晏寒來“多謝。”
溫泊雪告辭離去,房門再度關上,他握緊手中瓷瓶,感受到陣陣透骨冰涼。
這一切都古怪至極。
準確來說,只要見到謝星搖,他就會變得很不對勁。
主動與她結下臨時契約,戰斗時總會情不自禁尋找她的身影,見到她撫摸靈獸,心里會生出煩悶的壓抑。
他不是一竅不通的傻子,對于其中緣由,晏寒來心知肚明。
然而這是他不應有、也不配有的情緒。
心潮暗涌,被他狠狠壓下。
晏寒來默不作聲舉起瓷瓶,目光落在指腹上的一條舊傷疤,自嘲輕笑。
能與凌霄山一行人相遇,是他此生難求的好運。那是一群和他截然不同的仙家弟子,從未經歷過困苦災禍,心懷蒼生大義,自在逍遙。
晏寒來有時會好奇地想,他來路不明,性子又古怪孤僻,無論怎么看,都不會帶給他們一絲一毫的好處。
既然如此,像他這樣的人,為何能得來他們的在意與關照。
不過答案已經不重要了。
心下愈發抑塞,晏寒來指尖一動。
靈力鋒利,毫不猶豫劃破手腕,疼痛漫開,沖淡幾分心里的煩躁。
羅剎深海過后,他們不知會用怎樣的眼神看他。
厭惡也好失望也罷,到那時候,都與他無關。
畢竟他大概率活不長。
少年人的左手修長白皙,輕輕一擰,打開瓷瓶。
晏寒來服下兩顆丹藥,調理好周身靈力,不知出于怎樣的心思,默然抬手,摸了摸自己脖頸。
他撫摸的動作小心翼翼,半晌后,又在臂上劃出一道深長血痕。
正午的客棧很是熱鬧。
謝星搖站在門邊,抬眼就能見到車水馬龍的長街。她昨晚翻來覆去許久沒睡著,今早醒來,頂了兩個淺淺的黑眼圈。
昨天夜里的事情,不知晏寒來記得多少。
這個想法好似貓爪,撓得她心口一顫,不過思來想去
以晏寒來那種死鴨子嘴硬的性子,就算記得,也不會主動提起。
那她要主動提起嗎
“對了。”
月梵打了個哈欠,瞥向身側的樓厭“魔域那么大,你身為魔尊,應該有不少需要處理的事務吧為什么忽然來到南海,還隱藏了身份”
他雖然沒改名換姓,卻把修為死死壓在了金丹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