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全都通過種種辦法被巧妙地解決了,”王小蕓點了點頭,她也很感慨,“有時候都在想,我有沒有必要留下來呢是不是這里并不需要我呢你看,電線都要拉起來了,有線電臺一鋪,那真是鋪到哪里,消息就傳到哪里,借著航運不便和航道壟斷來搞割據的想法,注定永為泡影,這里消化的速度會和三峽外一樣的快就算沒有我來出力,車輪一樣滾滾向前啊,我的貢獻也并不是決定性的,只能說是起到了一點微小的作用欣慰之余,好像又有那么一點兒失落。”
這話完全說到黃景秀心坎里去了,她情不自禁地抓住王小蕓的臂彎,“我也是這樣想離開萬州以后,我一直有點兒迷茫,我不知道除了報仇雪恨之外,將來該干什么,后來到了云縣之后,我想要把云縣的光亮帶給萬州,其實,按這個志向我該選管理學或者是政治學,但是”
“但是這回入川,你發現了,就算沒有你,萬州也發展得不錯,是吧。”說到這里,王小蕓是有點兒小得意的,“這些年萬州的確是進步得快,畢竟是大江渡口,入川第一個大州縣,白帝城地方有限,很快就到頂了,終究是萬州承接了買活軍帶來的最大好處要說敘州對萬州有敵意,也是因此,按地理來說,本就該是萬州發展得好的。”
“確實如此,本來以為萬州對買地的敵意會成為阻礙,結果,五年后回來一看,那些本地的固執父老,早就無影無蹤了,想想這也符合情理,買地帶來了那么多好處,恩威并施,再把無法聯合的人一處理,還有他們什么事兒。至于我沒了張屠戶,就吃帶毛豬不成根本也沒那么不可或缺。善戰者無赫赫之功,這是小蕓姐你們這些留萬吏目的工作做得好,化解了潛在的危機。”
這是實話,倘若在地工作做不好,雙方的矛盾長期存在,那么黃景秀就很重要了,她的身份,所背負的冤情,對萬州民心都有舉足輕重的作用,會是分化萬州頑固勢力的重要棋子。就是因為百姓的日子好過了,潛在的敵人,要么轉化立場,要么就被直接消滅了,黃景秀也才被解放了出來,可以有了從容選擇未來的權力,否則,她也不必多想,直接特招回萬州去任職,自然會有任務給她。黃景秀說,“這又是我承的一個情啊,我總是受著小蕓姐你們的恩惠,真不知道該怎么回報了。”
王小蕓笑得都合不攏嘴了,和五年前相比,她的笑容里沒有任何的包袱,只是在純粹地享受著這一刻,很顯然,黃景秀的自由便正是她最好的報償,這是她從工作中所汲取到的最精純的樂趣,在這一刻,黃景秀深刻地感受到了純粹所帶來的魅力,王小蕓沒有考慮過前程,考慮過回報,她基于最純粹的動機生活著,工作著,因此她得到的快樂也是最純粹的。
她的過去或許遠比黃景秀還要更凄慘許多,在這些年后,黃景秀認識到了世間的苦難是如此的繁多而普遍,但是,此刻她仍然擁有著強大的快樂的能力,王小蕓此刻的生命力,就像是她們目之所及遠處奔涌的大江,洶涌澎湃,跳脫強韌,猶如血脈蓬勃,她似乎和大江一樣,與更龐大的偉力聯系了起來,在這一刻超越了時光的束縛,通往了更深遠的永恒。
她雖然有了年歲,但又怎么會疲憊呢看看她正在做的事,她所造成的改變,哪怕是如此的微小,報道里也不會出現她的名字,但她所得到的反饋是何等的龐大,王小蕓正看著天地因她的努力而一點點的改變,這改變雖然微小,但她也的確正參與其中啊
黃景秀又一次感到了五年前離開家鄉時相似的震撼,那時她完全不能理解王小蕓,而這一刻她雖然可以理解了她,卻還不能想象自己該如何達到這樣的境界,這五年來,她鞭策著自己,為了心中的目標刻苦而孤獨的前行,她的心中好像永遠有一個大洞,埋藏著情感上的缺失,而她不知該如何彌補,她于這世上已是孤獨一人,一無所有,除了仇恨沒有更多的鏈接。在這一天,她的仇恨告一段落,黃景秀好像也失去了主心骨,她行走在敘州街頭時,恍然感覺自己就像是行尸走肉,對什么事都沒了熱忱。在這一刻,她心頭似乎又涌動起了熱血,似乎有了新的展望,她可以或許她也可以,學著向改變了她一生的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