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五年前的黃景秀是這樣的,五年前的王小蕓,給人的感覺就是這樣的,可現在,再看向王小蕓的時候,就全然注意不到這些了,會去細看的是她的眉眼,她坦然地,甚至是主動地和人對視的那股子風度氣魄黃景秀也說不上來具體哪里不同,但她很欣慰地意識到,這說明王小蕓留下來的五年過得不錯,黃景秀自己的改變,她享有的福分并不是建筑在另一人的犧牲之上,這一下就解開了她心中的負疚感,讓她感受到了強烈的解放,也就是直到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心底深處原來一直在牽掛著這事兒呢。
至于她自己,她過得如何,也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王小蕓很明顯因此也非常的欣慰,她們不必多說什么,只是互相地笑著看看,悠閑地走在敘州初冬難得一見的陽光里,便已經覺得很舒服了,這會兒,黃景秀從街景中感受到的,完全是人間煙火所帶來的瑣碎的幸福與治愈。
“后來我想著,金娥姐是那樣愛看話本的,而寫話本要比寫報道省力得多,報道能否被刊登是說不準的,要看當期缺不缺這樣的故事,而且字數也有限,論字算,稿酬雖然高,但篇幅加起來,總金額就不如話本多。于是我便借著一路東來的見聞,寫了一篇話本,講的就是逃家少女一路驚險萬狀地來到買地的故事”
這個題材在買地是很熱門的,大概是因為切中了太多人經歷的關系,黃景秀的這個故事,說不上多暢銷,但是她經歷在這里,語言也風趣,畢竟還是小小地有了一點聲勢,給她賺了幾十兩銀子,有這些銀子傍身,她的生活就很從容了,于是黃景秀就辭了衙門給安排的工讀,寧可一個月交三百文的人工費,做了全日制的學生,這樣苦讀了兩年多,期間又絞盡腦汁寫了兩個話本,把生活費給續上了,第一次沒有考中,第二次就給她考到了大學傳媒系,成為了大學生。
“沒有學理科的本事,也嘗試過,和別的學生比實在是沒有優勢。那就逮著什么能考的就考什么吧,比起戲劇系、文學系,還是更愿意考傳媒系大概是也受了家里那些事情的影響”
黃景秀當然一遍又一遍地重復過她所經歷的悲劇,她是如何在無形大手的撥弄下家破人亡的提起這些她幾乎已經麻木了,根本就不會難以啟齒,但是,在親歷者,在她的恩人面前,再說到這些當然是不同的,她欲言又止地停下了話頭,對王小蕓淺淺地笑了笑,“都過去了其實我也沒想到,才五年就等到了結局,這比我想得要快得多也順利得多了。”
“我也沒想到,才等了五年,六姐就已經入川來了。”
她們是很有共鳴的,王小蕓也有相似的感覺,“我也做好了吃苦的準備,但其實真沒吃什么苦,感覺沒一會兒,整個問題就都解決了,還沒給敵人坐大的機會,對付他們的人就接二連三地來了怎么說呢,好像本來準備一個人堅持,準備做犧牲的時候”
“卻發現,幫助你的力量還有許多許多,壓根沒用上你,問題就全都解決了。”黃景秀接了口,她看了看身后那些勘測隊員,他們似乎已經找到了一處滿意的觀測點,從包中掏出了不少陌生的器械,在這個小山包上忙活了起來,時不時地沖著遠方的山頭比量著。“想想看,我們擔憂的事情,川蜀這里因為地理而來的閉塞和獨立甚至包括了山里的蠻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