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連日操勞,氣急攻心,已經瘋了”
這其中位份最尊的一名老者,出門之后,立在階前,深吸了一口氣,朗聲對四面道,“或是連日來施展法事,聚了雜氣在體內,沖散了龍脈,大王在議事中忽然發狂,倒行逆施,打殺了親近管事,又將嫡子殺盡了甚至還殺了十余骨干官員連布政使都難逃毒手如今蜀王府血脈已絕,龍脈氣泄錦官城,守不住了”
周圍頓時響起了嗡的一聲,百姓們全都驚呼議論了起來還在半日以前,這些始終還戀棧錦官城不肯離去的百姓,心中其實都還是抱著能守住的信心,可就在這一刻,一聽說蜀王血脈已絕,龍脈氣泄,忽然間,對于守住錦官城的信心根基,似乎就立刻動搖崩塌,灰飛煙滅。
便是有些百姓,嘴邊還掛了世子血絲,手中還攥著從死人手里拽下來的扳指,甚至為此還不惜扯斷好幾根指頭,這會兒也都是呆若木雞,一時間倉皇無計沒了蜀王,就等于就等于朝廷在錦官城的根基已滅,錦官城已經不再是藩王駐扎,不再是敏朝之地不說守得住守不住,錦官城已經徹底無主了
“大王大王呀”
不知是誰痛喊了一聲,百姓中竟有一多半先后哭喊了起來,哀悼著這個素日里深居簡出,任由藩屬在錦官城內橫行霸道,和百姓完全沒有一點交集的藩王,這些剛剛還沖擊了蜀王府大門的亂民們,一邊把扳指首飾塞進懷里,一邊涕淚橫流,真心實意地叨念著、挽留著錦官城的擁有者,似乎也在挽留著過去的時光,高官們或者是站在門外,或者是高踞馬上,木然地望著這一幕,他們的表情猶如沉寂多年的泥雕木塑,在哭喊聲中落下了簌簌灰塵,終于緩慢地活動了起來。
“龍脈已斷,錦官無主,當迎立新主今日起,我等將前往萬州,迎接買活軍女主,爾等百姓,安居樂業,不可惹是生非,若要離去,便自行有序退走,不得裹挾鄰里、劫掠搶奪”
“將士們聽令,即日起,不做抵御外敵準備,不再抓壯丁入伍,在坊間巡邏,遇有不平事及時處置”
一條條幾乎是匪夷所思的命令,從為首的文官口中一條條地吐出,鎮守太監府的親兵明顯驚疑不定,但礙于王府上下聽令,城防兵也六神無主,聽了文官們的發號施令,再看王至孝,神色冷冷,毒蛇般的眼神正逐個在他們臉上逡巡,許多人都是遍體生寒,察覺到了蜀王府內的變故恐怕有內情,更不敢和上峰對著干,至于其余人,便是想不到這些,因自家長官不在,也就稀里糊涂,聽了別個大人的使喚。
當下,竟無一人反駁,平日里行動緩慢的官僚系統,在此刻反而展現了讓人詫異的效率,全都聽令行事,順暢地運轉了起來。至于百姓們,更是早沒有了對買活軍的排斥,在蜀王癲狂,蜀王府血脈斷絕的消息,一被宣布開始,他們似乎就已經完全接受了錦官城改朝換代的命運,還沉浸在失去了自己王上的悲痛之中
也不枉他特意安排了拋尸這場戲碼來扭轉民心,否則,民心若要死守,這場戲還不好輕易收科呢王至孝收回眼神,滿意地微微點了點頭,他知道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一多半,余下要操心的,只是怎么把金銀珠寶運回京城的小事了。他視若無睹地穿過了遍地狼藉愚昧,心中的視野早已拉到了更上方,仿佛俯瞰著精細的買式地圖。
“蜀王府死得這樣慘,各地的藩王一旦聽說,必然唇亡齒寒,從此更加敵視買活軍,以后,買活軍要往內陸打去,就更加難了”眼下的任務完成了,而且可以說是在有限的條件內完成得很好,不過,王鎮守并不因此自滿,反而懷了深深的憂慮,“雖然是迫于無奈,但不知六姐對我的這個主意,會是如何評價,我是會得了政審分的獎勵,還是在傳說中六姐的記仇本上,被記上一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