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都是后話了,銀子是否能到手還不好說哩,從蜀王府出來,全百戶心中其實也是疑竇叢生,偏偏這件事又不好透露給任何人知道,再加上也是有了酒,比往常要冒失些,竟松口道,“今日為父去蜀王府,果然是說這青渠村的事情。”
說著,便把青渠村事件他所知道的真相,娓娓道來,又提及蜀王府的反應,不過他如何與圓真觀、王管事串通了騙錢的事情,就不需要和女兒明說了。全二姑娘聽得全神貫注,聽完了卻是根本沒往神怪那方向想,而是皺眉道,“這不是擺明了有人下毒,把官兵都毒死了,余下人一走了之嗎至于那狗,更是再明白不過了,人中毒而死,死前多會嘔吐的,又或者是屎尿齊流,那狗本是不懂事的畜牲,未必不是舔吃了這些,被殘余的毒性給毒死了。”
全百戶目瞪口呆,萬想不到自己姑娘解釋得居然如此簡單,再仔細一想,卻又入情入理,不由深深看了全二姑娘幾眼,納罕道,“這字真叫你給認壞了,如今竟成了百事通那我問你,毒死十幾個人的毒藥,你曉得要多大的份量,賣得多昂貴,多難買么”
這個疑點,全二姑娘也有點拿不準,囁嚅道,“看報紙上常提醒旅人要注意山野間有毒的植物”
有些藥草有劇毒,這個民間也是知道的,但具體是哪些藥草,錦官城周圍有沒有分布,這就不是全家父女,甚至包括錦官城蜀王府的大人們知曉的了。全百戶玩味了一會女兒的猜想,因其對局勢不再重要,也就將其拋諸腦后,全二姑娘又問他為什么要稟告去蜀王府,全百戶道,“你哪里知道厲害,左護衛那些人,出營房一步就要錢,衙門有錢還是蜀王府有錢想要徹查此事,必定要找個能出錢的人,再說,又焉知這事不是買活軍的陰謀”
草草帶過他去蜀王府的動機,又說起了在蜀王府結識的王管事,全百戶低聲道,“瞧王管事的意思,蜀王壓根就不知道買活軍的厲害,除了在府中作樂以外,一件事也辦不成,府中諸事都是他們這些管事聯手操持,蜀王只管著守財罷了。但王管事他們倒覺得很能守得住錦官城,半點沒想著卷款逃走你曉得這是為了什么”
也不怪全二姑娘消息靈通,實在她聽這些的反應叫人也舒適,一雙眼瞪得大大的,頗為急切,緊盯著父親,仿佛完全被他的敘說給迷住了,全百戶都不由得賣弄了一番關子,吃全二姑娘甜言蜜語,許諾給父親做兩雙鞋,這才把王管事買藥火和火銃的事情告訴全二姑娘。皺眉道,“都是敘州那邊做主賣的,蜀王倒也知道這兩樣物事的厲害,畢竟也用了買活軍的仙器,也看過了報紙,曉得買活軍戰無不勝,旁人都不敢打,就多在這兩樣東西上。”
這是個有權有勢的白癡,除了守財一無所知,自然以為買了火器,萬事大吉,自己的軍隊就可以和買活軍的軍隊旗鼓相當了。全百戶父女當然不會如此天真,知道這東西不可能全盤改變戰局只是愿意出錢的人夠蠢,因此能賣得出去罷了。全二姑娘聽了,激動得渾身發抖,連聲道,“竟有此事竟有此事那大王必定大把錢財撒下來,敘州的商人肥了,管事們也大賺特賺只是,敘州不是聽從買活軍的命令么怎么敢私下販賣火器如此大膽他們的火器是從哪來的呢”
“正是這話了”全百戶也是和女兒談得投機,不由跟著拍了拍大腿,嘆道,“我也覺得這事兒聽著不靠譜,這可不是幾把火銃,是上千把的買賣你要說藥火,這個能偷些出來倒還合情合理,疏通大江航道是要用到大量藥火的,這里就有上下其手的余地,折騰個幾千斤,大概不算什么,但火銃這東西,上千把是怎么流出來的買活軍那里有作坊私賣這東西還能通過大江運到敘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