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把錢柜子的鑰匙解下來,丟給趙立智,自己端了一壺泡得發苦的釅茶,匆匆出門,往碼頭方向過去,繞到背碼頭那條街上這里全是沿街商鋪的后門,出入運貨用的,除了伙計平時少有人跡,趙掌柜熟門熟路,直接推開一扇虛掩著的后門,問道,“老七,你們東家在么”
東家自然是在的,正坐在窗前打算盤呢,孔武有力的老七把趙掌柜帶來,又端了一個小碟來,上頭是一個個油紙包的小方塊,趙掌柜搖手道,“太貴重了,我不吃餅干”
“知道,這是我們自己做的綠豆糕,學了買地的包裝,你幫著嘗嘗,味道怎么樣。”
東家慢條斯理地寫了最后幾個字,把筆擱下了,洗了手坐到趙掌柜對面,趙掌柜聽說這是綠豆糕,精神也是一振,笑道,“原來是張兄自己人的手筆,那可要嘗嘗,看看它配不配做將來的買貨”
兩人相視一笑,趙掌柜拿過油紙包,捻在手心仔細端詳,主要是看油紙包上的小印章,和買地糕點常見的包裝印章是否相似,見其色澤細膩,字跡生動,的確可以亂真,方才滿意地點了點頭,仔細拆開油紙包,咬了一口綠豆糕放在唇中細品,只覺得入口清涼細潤,有一股薄荷芳香,細抿清甜,一吃就知道是好糖好豆好豬油,也是點頭贊道,“真是好貨我看一般買地的點心鋪子,還做不得這么好呢充做買貨來賣,也不算是虧了心”
張東家也是自得地一笑,品了一口趙掌柜拿來的苦茶,故作謙虛起來,“方子還要再調,這東西配清茶正好,配你這釅茶,還要再甜一些才壓得住。”
“就這般已是美味了”趙掌柜又贊了幾句,這才道明來意,說了靈清道長的現狀,也不免提了一嘴碼頭這兩日流傳的買活軍動向。張東家聽了,面上不由得泛起烏云,搖頭道,“居然這般不濟事,也一日都抵擋不住本以為最早也要明年才到這里,這么看,三峽夏汛一過,怕是便可入川,年末就要到我們敘州來了一路上的番族居然也沒鬧出什么事情來,這知識教真是再棘手不過,那些兇狠的蠻族,居然都給他們收服了如此,我們收留的那些夷兵”
說到這里,他猛然回過神來,輕咳了一聲不再往下講了,趙掌柜也聽得心驚肉跳,巴不得張東家住嘴,他是一點也不想往下聽一如趙立智對趙掌柜的交際一無所知,只是半懂不懂地知道他們在留心靈清的行蹤,想要建廟觀一樣,趙掌柜也就是個通風報信的消息販子,來回傳話跑腿的,他做這些事自有好處,平時也有觀察和猜測。
譬如說對夷人下山,衙門整編這些行為,趙掌柜會有自己的思考和理解,但要說參與密謀,那遠不至于,也犯不上。此時聽了張東家漏出的話,心里都是咚咚直跳,暗想道“果然,那些夷人下山有貓膩,衙門里有人想要掌握一支夷兵,必要的時候,把他們派出去鼓動湘西的番族,讓他們阻礙買活軍入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