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是促進會的管事,常年出門在外,不能在家盡孝,心里過意不去,拼著被責罰,也想著辦得大點。”趙立智也是打探得清楚,不無得意地對趙掌柜和盤托出,“但如今咱們這也是多事之秋,買活軍眼看著快進峽口了,也不知道六姐進不進蜀,碼頭上他們說,本來預算著在下游要耽擱一年的,但不料那些生番熟番,全都擁戴六姐,爭相信仰那饒什子知識教的,沿岸的州縣,沒一個能抵擋的,但凡開城晚了,被番人有機會集結起來,都先被沖進城里,百姓的錢財如何不說,反正有點兒家資的,資助抵抗的鄉賢耆老,全都被鎖起來了,想要逃出生天,就只能看買活軍會不會網開一面。從豐饒縣到三峽關口,居然沒有能阻擋買活軍一步的州縣”
聽到買活軍勇武的表現,他也是滿臉笑意,顯然與有榮焉,趙掌柜的感受就要復雜多了,一方面他自然也為買活軍高興敘州和買活軍是完全休戚與共的,買活軍若是倒了,敘州也沒好果子吃。但另一方面,既然如今的日子也過得不錯,甚至可以說是非常的好,那趙掌柜也有點兒抗拒聽到買活軍高歌猛進的消息,更傾向于維持現狀,他也想不出買活軍來了以后,他還能比這會兒再好多少了,在他心里,倒是暗暗希望下游州縣能把買活軍抵擋得越久越好雖然,其實他也知道這種盼望是站不住腳的,能做到這一點的前提,自然是州縣掌握了大江的通行,那這樣的話,敘州和買活軍的交通一中斷,碼頭這里沒有貨來了,敘州的日子也立刻就會變得不好過起來。
“就不知道萬州、白帝城還有錦官城那邊,是怎么個想頭了”他喃喃地說,也不知道是期待還是擔憂,“夔門一關,我們川蜀就是和外界隔絕的孤地,若是想要固守的話,守個年把也不是問題的。”
“那樣的話,米價肉價真不知道要漲到什么地步了”趙立智一伸舌頭,他的想法倒是簡單直接,“而且我們敘州怕也要出兵去打夔門,都是自家的好兒郎,去拼那些白桿兵,誰知道能有幾個回來依我說,還是別打起來為好不過,幺爸,你這也是扯遠了嗦,我怕是沒說明白那辦喪的可是促進會的管事,靈清師傅他們都過去住了”
“噢”趙掌柜還在心底描畫著如今蜀中幾方對峙的局勢呢,這會兒忽然回過神,“是了生祠”
他一拍大腿,“這事兒可還沒談妥,又遇到了促進會這樣的管事倒是巧了”
建生祠吸納香火,這是必然要發生的事情,建誰的祠靈清也沒給個準話,這時候,就看各家的本事了,趙掌柜本來就防著靈清去和促進會的人勾搭,不敢給他做這個中人,本想著他一個外人初來乍到,再要找人脈也沒這么容易,又吃了自己一嚇,多少也會再等一段時日。可沒想到,偏就這么巧,這么一個喪事,倒讓兩邊搭上線了,這管事又是個迷信的,對建生祠怎能不熱衷固然,自己坦言的那些弊端,也不算造假,但給郝嬢嬢建生祠的好處卻也不容忽視,促進會又是財大氣粗,還真不好說靈清那刁鉆的小道士,到最后會怎么選
不能再拖了,趙掌柜的舌頭在腮幫子里亂頂,眼珠子滴溜轉著,出了一會神,才注意到趙立智并未離去,還杵在原地,好奇地看著自己,不免也是一笑,揮手道,“傻著干嘛呢干活去,那花生多貴啊,再站著,從你工錢里扣”
這也不過是虛言恫嚇而已,趙立智也不害怕,呵呵笑著又去擦拭桌子凳子了,這會兒午飯剛歇,再過兩個小時,便會有些商人接完貨,過來吃茶,也有用小酒的,廚房那里再歇一會兒也要起來備料,這會兒大廚二廚都在后院搖椅上扇蒲扇呢。隔了窗欞看去,只有蒼蠅在廚余桶那里嗡嗡的飛,其余一切物事都在打盹,就連廚房的海椒散發出的辣味,聞著都是那么的安閑適意,趙掌柜站起身看了一會,便吩咐趙立智道,“我出去走動走動,未必準點兒回來,到向晚你不見我來,便去把二柱子提來跑堂,你代我記賬收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