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子在窩棚內四處查看,眉頭皺了起來,又掐指算了算了,“怎么去年秋末也沒人來這兒落腳么”
他是如何確定上一批村民在這里落腳的時間,李謙之不太清楚,大概是從草席的朽壞程度推斷出來的,這草席已經不是太擋雨了,窩棚里有多處積水陰干的痕跡,散發著讓人不快的霉味,山子索性麻利地爬上窩棚,把草席暫時掀開,讓窩棚里散散味兒。他明顯有了心事,“不該的秋收后,三個村子的人怎么也會出一家去縣里做買賣。別的不說,草藥、皮子,這些東西藏不了太久,我就說,剛才那段路怎么就松了一大片”
這么看來,村子的確有可能是出事了,而且還不是什么好事好事真不敢想,生活在這山里,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地方,能有什么好事輪得著他們李謙之的心也提了起來,他不敢再亂說話,但還是不禁想道“難道,這些年天候不靖,南洋的亂局引來番族遷徙,也波及到了此處的夷人,夷人們把漢人的地盤占去了,把他們都抓了娃子”
雖然沒開口,但山子顯然也想到了這個可能,他默不作聲地在灶臺邊蹲了一會,長出一口氣,突然又站起身,若無其事地去收集柴火了。李謙之想要措辭安慰他,山子卻很淡然,甚至幾乎可以說是冷酷地道,“明天看了再說,大不了一個死,熊什么”
話聲一落,他似乎就再不以親人的性命為念了,重新和李謙之說笑了起來,還好奇地問他,為什么要問棧道的痕跡,兩人一邊聊天一邊準備吃晚飯,山子還張羅著要拆一包快速面吃,卻被李謙之制止了他們是帶了一提油紙包的快速面,還有一些干餅子,但一路上都以餅子為主,面是沒有煮過的。李謙之是想著,這么好的東西,拿來傳教不比說上百句廢話來得強山子那邊沒吭聲,先還以為是舍得吃苦,現在李謙之懂得了,原來是想著給老家村里人留著。
看來,窩棚的異樣,到底是影響到了山子的情緒,李謙之也很理解,關鍵現在天色已黑,怎么著急都得等明天清晨再趕路動身,急也沒用。他道,“快速面山里可不敢吃,太香了,引來猴子怎么辦還是吃餅子吧,早點吃完早點睡,明早起來一看就知道了。”
山子也覺得有理,“也是,這附近還有花熊,剛才我好像聞到熊糞的味道了,這東西雖然溫順,但卻也貪吃,若是聞了味兒過來,咱們還真不容易周旋。”
“你說的是黑白熊那可是瑞獸,六姐都說了不許捕獵的。還以為都在巴中深山,沒想到此處也有呢”
“不多,但也聽說過有幾頭經過,那東西能爬樹,皮糙肉厚的,老獵人也不敢輕易招惹,不過他們是隨著竹子遷徙,也不久留。”
這附近被選做窩棚,自然是因為周圍有水源,山子去收集了一些泉水來,用明礬澄清了,再淘洗了陶罐,兩人忙忙碌碌小一個時辰,終于把火升起來了,當下燒水吃餅子,圍著灶臺打掃出宿處來,又燒水要洗腳挑水泡,等明早再重新扎綁腿,一邊忙活,一邊心不在焉地閑聊著,山子又問李謙之為何要問棧道的遺痕,李謙之笑道,“那肯定是為了修路了,不然還有什么別的用處痕跡還在,那就是古人已經選好路線了,直接就能連綴起來的,豈不是省卻了勘察定線的功夫”